八七、老祖
中原使团驻司幽郡官驿,一应礼毕,长安又邀钟焕来东容老祖家做客,云致谢其在中原不弃微浅,教授导引。请柬送达,钟焕欣然来赴,并携其先前一名下属及政事院、中书院两名随官。
其坐长安与尚明先生中间,老祖们也都在,一餐饭未至过分热闹,然相谈甚是融洽,尚明先生对其格外赏赞,相别颇有恋恋。
其后,长安又排一次家宴,为老祖们各回郡望饯行。
饭后絮谈时,长安再又致歉,葛天年岁最大,先就墩着拐,不让她多说:孩子,你去看看我们那车轿,又软又暖和,并有老黄在,她都不大欺负我—她,自是指轩辕。
众人哈哈笑—
轩辕就瞪她:你选那人!你让老黄裁判,老黄根本什么都看不见,自己玩赖,还要先声夺人!
葛天就嘿嘿笑。
尚明先生道:你俩打一辈子,也没个是非,论也没头没尾—
葛天就生出气势,看并逢将军。
并逢将军赶紧笑容满面:师尊还是对的时候多,棋艺也高。
轩辕瞪她:你也大把年纪了,出息呢,你还怕她么,是拐棍子打得动你呀,还是有力气训你呀!
并逢将军又向轩辕陪笑:学生还没说完呢,轩辕老祖不仅棋艺高,更心胆舒张,雅量高致,雅量高致!
葛天拐又墩了墩地,并逢将军偏头,假装看不见听不到。
东容一旁拿帕子掩嘴笑。
轩辕又向她:笑便笑,捂什么嘴,孩子一边看着,你也不羞么?
东容仍美的不行,宛转了手指,道:掩一下你们这粗莽之气,长安这次回来,我便要着手教她涂脂抹粉了—长安,你说好不好?
长安躬身:老祖,长安还有很多事,要和尚明先生说呢,恐无时闲。
东容道:哼,你跟那老书呆子,早晚学一身酸腐气,就不能研修些优雅东西么?
葛天举拐报名:我想学,可以教我!
东容偏又嫌弃:放下吧,你那花衣服一穿,神采全无,教你都不如教老黄!
葛天又墩墩地:便教她吧!抹的跟城墙一样,她也不知道。
黄长者一边扁嘴:都瞅瞅,我看不见,又惹着谁了。
众人就笑作一团,亦如此这般,层层起落着—
长安回来,是国主回来,也是孩子回来,人安然着,长高了,越发练达了—身为这国的老一辈,老老一辈,都是为父母官的人,为祖为母的人,哪里会不高兴呢—
长安择机说了在中原见到繁缕的事,说左相希望她名正言顺回来,老祖们好顿唏嘘,也都说这孩子,真明慧至周了。长安又说了其在中原之民生所见,想让老祖们留心着扶助老弱孤残的国政还有哪些须提进完善,老祖们就更跃然—并还不尽兴,晚上非要睡在一起。
于是,又赶紧叫豹猫旅无羁着人将榻铺排并一起,放东容老祖正堂厅中,又移屏风拿手炉挪火炉—长安也留此。
于是,就有了另一种絮语纷纷的夜—
—下地时别碰到我花衣服!
—稀罕碰呢?
—我最后卸妆,再吹灯。
—看谁睡觉磨牙,就拿拐棍子捅她。
—若捅着我腰,和你没完。
—寝不语呀!
—睡个觉,你又斯文什么?
—谁帮我看看,这是铺边不啊?
好容易熄灯了—
—你哼哼什么?
—舒服啊,还要伸个懒腰呢!
—你咋直挺挺躺着?
—舒服啊!
—隔间里有灯吧?
—亮着呢,有值夜桶,赶紧睡吧!
好容易是没说话声了,又过了会—
—长安,你睡了么?
—老祖,还没,有事么?
—没事,就是看你睡没睡。
故,左相,你有过这种夜么,又笑又泪,紧紧贴着枕头,又湿重又安然的夜,你一心让我回返的,便是这样温馨安然的地方—你说君重卿重,莫离国境,可知我惦记你风重寒重,远离国境—
四更时,那边就有了窸窸窣窣,长安听得,然没动。
有压低小声:
—你又坐起来干啥?
—看长安醒没?
—这么远,能看见啥?
—瞅瞅放心。
又是一小阵窸窸窣窣。
长安泪就下来—
定是采薇说自己好几夜没怎么睡,老祖们便一起“胁迫”她睡的—拿得准她敬着老人在前。可老年人本就觉少,辗转在榻,是多不易呢—
长安觉可以起时,才坐起。
那边一排老祖均抬头这边,甚是壮观,长安泪又忍不住,跪立在榻上道:今晚起,我都好好睡。
大家见如此,竟就有了不好意思,彼此看对方笑,长安也笑,脚欲下地找鞋时,就听东容尖声道:哎呀,都别动,让我先出去—不知怎么那么灵活,腰一扭,人已下了地,披着袍子就跑了。
就都没动,长安也赶紧收了脚。
轩辕道:长安,担待点儿吧,她年轻时,饭恨不得都一粒粒咽的。
葛天道:真是不明白,那张老脸再画还能怎么着,穿花衣服才是真格!
轩辕道:能怎么着?昨晚你不是还要跟人家学着画!
葛天似很诧异:是么?老黄!是真的么?
黄长者往这边甩来声音:眼睛不好,没听见!
葛天又问并逢将军:是么?
并逢将军道:回师尊,你说要学了。
她就自己嘟囔:哼,我觉你记性也越来越不好了—
如此,便又热热闹闹一早晨。
东容再出现时,人已如天仙下凡—这是葛天说的。
对此,东容甚是满意。
老祖们走时,不让长安送太远,说都想在这东境陪她,可又反累她陪,不能好心绊脚,就几个搭伴去京城尚明那混着,眼看开春,京城里陆续有些竞技赛会、学研盛事,也都想跟着瞅瞅热闹,东容也去,有事,往东边来容易,没事,就老姐妹们聚着,国主要是回京,她们就在那等,要是一时半会儿不回,也守望相助着,来时,家里各桩事都已安排妥妥当当,跟来的人也都是得力的—长安听了,甚是高兴,连说好好,又说要黑骑有兵带人送,葛天就说:在这西凉,我们几个老婆子路上走,要出事也是身体不争气,否则,就是反了天了,便派人也没用,人你自己留着,我们到了,给你信儿—长安点头应着,老祖们又别有叮嘱,方动身。
长安锦鱼等在原地待都望不见影儿,才回转。长安又嘱祝融派人暗中好生看顾,住店行走、头疼脑热、药物水米事事都要虑及精心,祝融俱答应了。
回来路上,长安问锦鱼后续交易事。
—略有磋商,我们供盐并无问题,仍需虑及境内旦有灾变之民生所需,因有意再兴其他交往,故有些纵深事,也正试探。
—你们几个商量妥当,就好。
—中原女官多么?
—不多,除后宫,前朝只几个院部有。
—嗯,我觉钟枢密使甚聪慧敏达,使团中有几个长者,然她却似有服人之力。
长安就边走着,边与她说了钟焕身家渊源,并在中原所见所学之大略,尤重中原女子日常,并这些那些人之诸般才具与种种可惜,两人一路走走停停,竟说了小两个时辰。
—去中原前,心觉国小势微,自怀谦逊。回来后,更如此,然已甚不同。
—大体来看,我们目今,民生民命还是多决于人之自身的。
—嗯,以后合婚,仍要保证女子自尊得尊,自重得重,否则,宁如先前—我看涉水行已有三报,云子母河水脉恢复事。
—工部户部均已派员,稍后育婴堂会有答复,我们如此,想西海亦然。
…
将至城中时,便见一骑向这边来将一竹管交给祝融,其打开便跑来。
长安看是:河洛地震。
其将信笺递给锦鱼:恐要去趟羌方。
锦鱼道:可要知会钟枢密使?
长安点头。
注:
隔间即厕室
大宅府第中都建专门厕室,多在府后、侧位置。
室前另有水井,门海。
设若干独立隔间,多为石木制。
一二公用隔间,内置白绵纸(手纸)、铜镜、澡豆、皂块(洗手)、甲煎粉、沉香汁(擦涂)、舀、罐、桶、并一般清洁洒扫用物。
下水通道陶铁制,延往府院外,府墙外挖有深坑,上置搁板油毡,再覆砖石,再上为出地面约一人高斗脊门楼氏建筑,内存放工具,平时上锁,清掏时打开。
夜晚居室之内,另有便携盖桶,
隔间与盖桶之大小简奢,依主人习惯或仪制。
西凉不尚奢贵,尚建设推行普遍、安全卫生适用、管理维护持久。
国域内街巷、官署、学校、书馆、绣房、匠营、军营等人聚居处并驿亭均须有公共隔间。
坑谷、陶道、蹲位、座位、洗手池、石灰箱(消毒或个别覆盖)隔间大小、隔板薄厚及用料、白绵纸质粗细、融水度等均由工部、户部、礼部约土行、木行、火行、金行、有丝等氏族研讨商定设计、修造、经营、管理。
域南有震,多须新建。
郡守乃有巢氏,无怀半粟亦驻留、各部官长又派驻,西海带队乃工部官员。
故民居设计、街巷规划、道路车马、水火使用、厕室厨灶等或将成新制,域内推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