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三、行前

藕节公主具礼登门并王府，官家意味一是为谢臻景侯携经东来，有解中原慕望，使己脱却旧境；二是与平西王辞行。奉母节后其便要去河洛求研经文，并平西王也将护送臻景国主归国暨与中原榷定互贸。

未意西归来的如此之快，依前事看，怎么也要承转一下的。故藕节说明此意时，两人心俱有疑。

藕节想也知悉，便一应仪式结束，随官仆从尽摒却时，说：父皇有中毒浅征，太医现也就暗暗观察调理着，目今，我所知之知情者：父皇、太医、你、我、长安并下毒者。

左相沉吟半天：会不会下毒者便在你我之中

藕节道：若然，你首先，我次之。

左相道：陛下可有疑于此？

藕节回说：按理，陛下是谁都会疑一下的，有时就是疑一下，有时疑着疑着也就坐实了。如今推恩事向好，然你看这几个上表的要么子孙甚不成气候，要么名实不副。河间王，扶余王这些带兵做将封疆千里的并无动静。南方谶纬之说，依然未绝。姑母这些天甚安静。皇后、贵妃也都好生坐着。父皇倒不安于座，许也是在忧立储的事，把你们打发回去，能结些远恩也说不定。或也看情势，把你先放西北，毕竟，你这名号有其肇始。二哥四弟或谁，我都想远离，姑母事在那儿放着呢。金德贵妃，我甚吃不准，其真不像宫里人，然却活得甚好—姐姐，莫生气，她有些像你。父亲有意子息，然有隆望名号和拿事妃嫔却不多，金德贵妃绝不僭越皇后，可也不见怎么亚于。河洛江左我仍要去，姐姐说得对，脱却信重并不易。你如今一路把长安送回，对域西四国也是交代。她做到今天这般甚难，有拳脚却不施展，于为君者，久也不是好事。姐姐，若你要在西北飘荡一段时日，且看在西边安平的面上，就体谅些，长安许也要多驻域东，你们呼应也不难。陛下毕竟是我父亲—你俩若反目，将是我最难之事。

左相道：藕节，目今来看，陛下对长安尚好，也确有教政之心。且我手中无兵，王家事我向不与间，长安固是有兵，然意非在战。

藕节笑：姐姐，你无兵，西海羌方克烈部没有么，且我听说，森渊那洹宣公主近入政颇深，中原曾有细作—莫问哪支的，曾有见你们域东矿采，以火药开山炸石，威力准头甚令惊恐，此许是故意泄露，许确是不密—姐姐，你我聚少离多，长大后又各有其主，目今回看，小时学习作训时光虽繁巨辛苦，竟是最美好的。

左相笑：那时你多小，短腿跑着跟我们，总费劲但也不落下。

长安一旁，忽就有泪下。

藕节瞪她：你还哭，最羡慕之人就是你了，若再得相处，我必好生折磨你才甘心—长安，我把一条线给你们用，崔嬷嬷也不知，你们的我不管，防着这边人在西北多生事，也是为己虑。

长安深揖了。

左相道：六仁河谷是宕昌之地，杨老夫人我俩都称阿媎，那里民风淳朴，与西凉西北河洛都有搭界。长安作训国民，确有不辍，然其恶战 ，不欲兵燹，故脸面可弃，身位可降 。藕节，国终究是百姓的，家天下，不过是持人之信以家传代管天下。

藕节道：姐姐，于中原皇帝，这都是耳边风。父亲虽未说千秋万代的话，但他是希望儿孙永继的。前几天，他找菖蒲说子嗣事，菖蒲纳妃算久了，然至今无子，皇后已早有过问…

藕节又切切说了些事，出中苑厅前，又与孟生单说了些，后便被簇拥着呼呼啦啦走了。

几人府门相送，人马俱静，长巷无人时，还站着。

孟生道：你们去西北，我也要跟着。

左相道：何不想办法去河洛？

孟生道：觉与平西王臻景侯一起，心最踏实。

左相笑：我俩实也生死未卜的。

孟生道：还望不弃。

左相道：元和公主舍得么？

孟生道：我跟她说好男儿志在四方。

左相道：如此便有劳孟生。

孟生长揖了。

次日，康帝派人来宣平西王臻景侯明贤殿觐见。

同殿的还有政事院、中书院、枢密院阁臣，御林军、内统卫统领等。

康帝先表彰平西王节度域西以来，迎徕西凉王之功，彻查贪渎之效，并望今标新再建，与中原使团同行，全面介入与西凉互谈事。又单向长安说了袭击案目今彻查进展，盛赞臻景西来后之德功善福，并云中原为西凉造金质镶嵌珠玉匣屉，以盛宝玺，仍由平西王御林军河间王一路襄护移送，务使完璧归国，并愿两国安边息壤，世代友好。后又命各院与二人通光，论定了出发日期、随护部伍人员仪制、各人印信过所文书等等。

二人仍同乘，归时，长安脸色有暗。

左相牵她手问可是有不舒服，长安绵声无事。

要过那出事地时，左相道：要不要把帘子掀开，或下去转转？

长安笑，将帘子掀折上去：确有后怕，说破也就好了，来时便察觉了吧。

左相道：嗯，你用力攥了我手。

长安看向帘外，街巷一如平常，就像什么都未曾发生过：左相，若你一直为我忧心，可怎生是好。

左相道：长安不也为我忧心么？

长安回过头来，看她眉目清透平远样子：左相，摒却纷争，我还是甚爱行途的，以后得机，我们可要好好走走看看。

左相笑：你我从来事冗，那样造境，许终究困难，眼下可轻释此心，意作同游？

长安低头：我如今做不到。

左相笑：是忧康帝想在西北把我和河间王事都解决了么。

长安捏着她手：左相看他像中毒样子么？

左相道：他以前倒是服丹的。

长安道：渭南王事，你可不蒙恩居功，几置身事外，他心亦许周折又生。

左相道：你看，左相还真麻烦。

长安揽过她臂膀：君如此明静无波，喜弄风云之人就会以投石相问。

左相抱她腰依过来，似要睡般。

长安放了帘子，偏身坐了，将一腿拿起靠轿后帮上，让她倚靠更舒服些。

依殿上所定日程，奉母节三天后，便要出发。

二人回来后，合府召集，说了这事。

于是，长史、管事、家仆、府兵、西凉随员等俱各忙碌起。

康帝给的旨意是，平西王护送臻景国主回，并王府建制不变。府兵家丁路上随侍或府中留守其自行分拨，名单上报，若留守较少，兵部再行拨置充实。西行人员出发前，涉关部门上门清核，再交与留守长史。

长安在书房问西凉随员，行前各有何事。

豹猫采薇俱出长单，都是需备办之物，豹猫零七碎八小工具多，采薇药品多。

长安来时车辇停豹猫那院，自街中出事后，其就更忙，时不时就有叮叮当当，拆卸组装事，他自也乐此不疲，那院一应东西原就林总，这回又要添加，长安也好奇，便看了单子，甚感慨其周全，不禁想自己来前，要他与尚明先生去谈增匠作课目事，许这次回后，就能见些学业成果。

长安笑：豹猫那些宝贝不能一一带回，甚觉可惜吧？

豹猫道：嗯，中原匠作虽不比我们多样，然亦精致可鉴，不能带的，没有的，都画了图谱，好生存着。

长安道：不能带走的，便就拿集市上卖了或送人，莫留这府中。回西凉，石竹园里再辟出块专门地方，由你忙活。

豹猫就甚高兴，乐颠颠跑了。

采薇说：回程甚是匆忙，有些药来不及自制，就只能买些带着。

长安道：豹猫不是做了个小药炉么。

采薇说：也怕不措手，也怕不够用。

长安笑：且忙去吧。

采薇也退了。

长安又问夷则、云若。

夷则说太常寺卿及夫人母亲送她甚多中原琴谱，乐谱，行前再取一次，别无多物。

长安问，可有备回赠。

夷则回说有，有吕家作，西凉古歌古韵并绣品都有。

长安道了辛苦，夷则也退了。

自出事后，云若就不甚温平，虽已开解过，然其似仍未释然。

长安笑：云若，责咎己甚亦是责人啊。

云若低头：谢国主提醒。

长安道：前些天你见我那般，黯然些也是常情，然现你看—细作非我私产，是国之伏脉，这周围俱是人精，一旦差池，惊动的便是数年经营，不为国事，不能动。我这受伤，确偶然乍起，行事者又层位中下，买通死士，不在你知悉之列。该用处我们已用，经卷、袁恩，解州盐事，大皇子宫里—这些事走在前，已深入大局，且有些，也只能你知我知，不宜此时此处究彻，万莫再拘执一人伤患。若如此，以后，便只敢让你给我做衣服了，看，细甲婚服都是神来之笔。

云若就笑了。

长安又嘱她：西归之路不比来时，不比此地，变恐更多，你小心勿动，由祝融远仲拨置便好。若我有事未曾展望或不预，你适时提醒也可抵千军万马。

云若诺了，也出门，其穿过庭院，向后面去，想这才多长时间，国主这临决行断似又变了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