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九、听她

左相出来，院中清明谷雨见之便也进来，谷雨手搭左相罩袍与外氅，清明臂上大腿上都有包扎，外相很好，应是医倌处理过，左相问重不重，清明回说，皮肉伤，没事。左相穿好衣服，下了台阶后，对院中一家丁道：去请孟长史，去狞猫教头那儿。

两猫都包扎了，等着般。

清明先说：追到三个，两个自服毒死了，一个木棍杠住了嘴，我们找了个巷里院子，用了手段，什么也没说，想多留会，御林军挨家讯问了，人就交了出去，提回大内时，我也跟着，看来，他们在四处提人，我说，出事的是并王府，应都知情，他们同意了。汇总来看，武器都无毒，不像匪，不是一般兵，许是死士，若近搏，府兵也不是对手，身上没什么标记，已画像粘贴，城门都管控着，现正宵禁。

左相看豹猫，脸已严重擦伤，手臂腿都打着绷带，他说：事起时，我在车马这边，趁没拖走时去看了那撞车，其应是隐藏在丁字巷口推车上，造型较小，灵活精致，轮辐车体工艺都上乘，应或改装，或执行特殊任务的。国主车轿我俩动过，麻丝油毡填充、粗宣桐油毡填充、中空楞木、又铁板做了带镶着，其还是穿过冲翻，只要目标正确，其应意在一击必中，一般车轿哪怕加固也应碎毁，况撞木又加韧刺。

狞猫道：我听到个声音，觉有古怪，刚躺这里有恍然，我们西海有些男孩歌者，为使音色不变，会去找长老申请做阉伶，那音色就甚像是压低后之清亢。

孟生道：回头我去找大哥，小心问问冲车撞车，各营配备什么的，看能不能打听点别的。

觉汇总差不多了，左相道：你俩今晚且好生休息，凌晨别忘换药包扎，豹猫再想想撞车的事，孟长史先别麻烦督统，他此际不便张口，且领几个信得过的排查下府兵佣作侍女家丁有无可疑事体，明府内应多有应酬，清明谷雨留心联络内统卫御林军那边，今晚俱好生睡。

众人都诺了。

出来先往东苑，左相问谷雨，太傅那边如何。

谷雨说：我与太傅说平西王有急事欲去找我们国主，然后把信给他，他没当场看，一直拿手边。见夷则穿了素白袍子，也进内室换了素白的。觉应是看完出来的，他问夷则会不会抚《释隐》，夷则说会，太傅听完，泪流满面的，后也抚了两首，夷则也和了，两人都时忧时笑的，他们不说名，我也不知是啥。

左相就笑：好听么？

谷雨道：好听，都揉蹭半天，反正听着也差不多。太傅说他腿脚不便，不能登门回谢，他还邀夷则再去。

左相道：登门回谢？

谷雨道：是，我没听错。

左相进卧房，洗漱，换了衣服方出来。

其命清明今便在东苑睡，明早过去找采薇换药。又嘱两名侍女警醒些，干湿巾子都多备些，轮换着睡，小心看着火炉，侍女诺了，回说孟长史并管事都吩咐过了，会小心。

左相领谷雨从东苑后门一路检查着绕回中苑这边，顺脚去云若那儿打了个转，出来叫谷雨在采薇外间榻侧胡床上睡，若睡不好，明早再回去补。

谷雨回，哪里就睡不好，泥水里不是都躺过。

左相说：那时你俩还小，现要多注意了。

谷雨便诺了。

到卧房门外炉旁，家丁赶紧站起，左相点头示意了下，去烤了手方进屋，其脱了外氅后，便耳近内室—里面已然安静。

炉上壶开，她过去提，壶嘴热气呼噜，想长安鼻孔许亦这般—疼痛烧灼，只能热气呼噜。

谷雨已然脱了靴子与外袍，见左相仍在地上，便翻身向里自去睡，一会儿，竟也起了呼噜声。

左相果断抬脚，轻轻掀开帘子，进了内室。

采薇正榻脚凳上坐，几案上，干湿巾子齐整整摆在托盘，旁边是大小水罐壶杯及糕饼糖沾碟子，案下两个药箱。见左相进来，其无甚惊讶，欲站起，左相冲她打了两个手势。

长安仍有皱眉，鼻孔里气果然粗着，脸仍是红—站看了会儿，左相便转去里间床上躺了。

抱着臂，脸近那边，意似挨她肩臂，长安甚喜出汗，时有羞，会来问是不是臭的—

这狡童是有怪，心底有私无私，脸上有羞无羞，嘴上也是什么都能问的—

她此刻，竟甚想闻闻长安的—汗味儿。

然再想想屏风那边的人，正诸般疼痛忍熬，也确不应该。

左相略转了脸，头全在枕上，似就有片轰隆声从左至右，踩踏而过，

深自呼吸了—这一天，也真是够长。

早在西凉，左相就知木香于结交往来、男风女风等事，吃亏甚多（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