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二、心病

就这般光阴寸计，如花纷落时，两人忽觉楼下有马蹄纷踏。

左相快速站起，看向窗外，长安则向门去，豹猫清明已并立如门神般，左相回来示长安没事。

一会儿，楼梯就传来多人脚步声，是孟生、方生、采薇、谷雨几人。

并谷雨采薇各拿了副轻甲，孟生说，陛下听说平西王臻景侯去进香，午后就亲自拨一百名宫卫，命方侍郎带队，暂充府兵，其已点录完。谷雨刚得消息，说大长公主忽染病，轻重具体不知，府里已传太医，两人即知即带队来找。

汇报完毕，谷雨采薇托着轻甲近前，余则几人就退了出去。

左相穿甲时对长安说，自己即刻便去长公主府，今晚必不能回来，过后如何等清明谷雨消息，不要睡书房，要去中苑卧房。又着采薇领好府卫家丁并与豹猫轮值随侍，明去宫里也要多派些侍卫，有事多和孟生方生商量，她把狞猫也留家，日常蔬食茶水格外小心，火烛水井门海亦要留意验看—她又指了指，说那样点心，走前再要些回去，采薇一一应了。左相见长安目光刻刻随她，抚了抚心口，笑道：放心，要记得你答应的。长安知是叫她凡事先顾全自己，便点头。

左相见她乖顺，又道：且自好好读书，运动出汗莫着凉了，早早睡。

长安自又点头。

出了茶楼，孟生将二人编入那十几骑中间，自己与方生开路。

府门口，旅无羁已领府兵等候多时，看见他们，便下来接应。

左相见长安等进入府门后，才命动身。

琮那里，王敷亦在。

左相问了情况，王敷便在院里讲了个大致，云太医已看过，是染感风寒加之心火较盛，症有忽寒忽热，浑身酸痛无力，现开了药方，并明个还来。左相到内室去，琮在帐中睡着，面色红重，帐外四个侍女，俱无声候着，准备退出来时，琮似有知般：是布惊么？左相止步回身：母亲，是我。帐里就有窸窸窣窣声，左相过去，坐在榻边，大长公主勉强起，左相赶紧取了衣服，帮她披上，拿了枕支在她后身，叫侍女递温盐水来，琮接过，漱了口，侍女再递一杯茶来，琮又漱了后方喝了，又有温热毛巾传来，琮拭了手，便叫她们都出去。

琮道：这几日确是有些心火，并昨晚饭后于庭中散步，过廊道时，觉一阵阴风，窜过颈后，唬出了一头汗，夜里睡时，就阵阵梦，阵阵冷，辗转难息，早晨便头疼，以为挨一下也就好了，没想过了午就又上吐下泻，浑身疼痛，仍阵阵冷，便传了太医，现好许多。

左相听罢，问：宫中无别事吧？

琮道：还不就那样，天天有事，也浑作无事。

左相又道：我今晚在这，陪着母亲。

琮道：府里都安顿好了？

左相道：嗯。

琮道：你陪我也好，上午头昏酱酱，竟听得香附一阵阵嘤嘤哭泣，起来又一身汗。

左相道：母亲可想吃什么。

琮道：不想，无甚胃口，只迷瞪，却也睡不实。

左相道：便再睡会吧，我坐这儿守着。

琮道：你且先外面支应去，都一并挡了，就说已睡，不便见。

左相答应着，服侍琮躺下，被子、帐帘都放好，方出来，又叫那几名侍女进去，并嘱有事随时来传。

出来后，其先给王敷一个知会儿。

往院中时，谷雨赶紧过来，左相将情况与她说了，叫她回报长安，并嘱夜里仍要万万小心，后自又去了娘亲那里。

其来时，方近黄昏。此际，已然擦黑，然康帝、皇后、金德贵妃、渭南王府、元和羲和火德公主、都有或派人或亲来探视…左相也都好自礼送出去。一拨拨都打发走后，已灯火通明，王敷于院中多增了府卫人手，左相见都妥当着，便在廊中左看右看踱了会儿步，方进来，专心陪侍。

琮也真睡不实，起了几次夜不说，纵睡着，也有惊厥。

左相并侍女一起，浣洗毛巾，帮琮擦拭。如此折折腾腾到近天明，方好些，左相也小睡会儿。

晨后，琮面色赤重有退，并说有些饿，左相又喂了她碗粥，其也都吃了。

辰时一过，太医又来，问了症候，把了脉，说好生将养，有个三五天也就好了，又将昨日的方调了调。

之后，又是一番迎来送往，大长公主到午时方安静些。

且说长安这边，其自回后，采薇豹猫等人如何忙于顾眷周全且不说，其自专意等左相消息，谷雨回报后方有放心，想大长公主这症起确是有些急，倒颇像自己会晤后刚回天虞郡那次，又联及下午康帝忙忙拨了些自己人过来，许是他们姐弟叔伯间有些微妙，还不能为他人所知，便也就召云若多说了几句话，脑子纷忙转着，然行止饮食悉听采薇安排，也亥时便放了书册—只是，头一落枕，便格外想她。

翻覆着，想起侍奉母病那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