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自西凉一路来，几处处有新知新见，亦觉既见中原皇宫帝苑，所谓人间富丽自可知其大略，然进得此处，方知奢富无其极也。于是，一路看，一路致问，一路似意兴盎然起来。
汾阳侯自更高兴，飞扬着神色与左相长安一一指点说道。
一会儿，孟生过来，说大长公主等俱已在厅。
进得内厅，汾阳侯孟生问了安，退在一边，便由左相领长安一一去礼见。
转了一圈后，元和公主最先招了胖手，叫长安去她边坐，长安看大长公主与渭南王妃。
大长公主道：去吧，论争论打，我们都不是元和对手，坐那吧。
其后，她示了左相坐她旁边。
长安心自高兴，这一圈下来，她见元和最亲，觉其颇像小脏脏。
元和冲大伙哈哈笑道：都让着我啊，知我们孟生在这孩子府上打杂。
她又看了羲和公主道：焕儿明慧得体，不像孟生，浑不懂事。
羲和也就笑了：孟生好着呢，你才浑。
元和便又哈哈笑。其转而向长安道：孩子这衫儿，甚是好看，是这京城手工么？
长安道：回公主，是我自带绣女云若缝制。公主若不嫌弃，回头我叫她去您府上服侍。
元和赶紧道：好着好着，便说定了，到时我去府上接。
其边说边就提起长安手肘，左看右看起来。
那边，汾阳侯与孟生见此情景，自搭个躬退出去了。
渭南王妃听此，道：也让那孩子顺脚来这儿看看，阳城郡主这几天正愁婚服呢。
长安遂向那边揖了下。
渭南王妃又道：臻景侯如今可有婚约在身？
元和道：问孩子这干嘛，人家难道不害羞的么？
长安原本是不羞的，听此言，少不得又深低头羞了下。
渭南王妃道：大家闲话，说说，又不当什么。
长安便又揖道：回王妃，已有婚约。
其低着头，觉耳边甚静，连元和都不忙活她衣带袍边了。
渭南王妃又问：可能说说，许的是哪家啊？
长安便道：是西海王族，两国晤谈时，定下的。
因这边既要执着礼，又要作羞状，故也不知那边大长公主并师尊神色如何。
渭南王妃道：一般说话，莫要拘礼，可有文定了？
长安抬头，道：互赠了信物，比之中原，远邦小国仪制微简，双方有约，便自好生以待，并此后，臣事冗，今入中原以思以学，故尚止于预制婚服。
那边大长公主已然眯了眼，并有意无意看向左相。
只是，左相微含着头，不明情表。
元和终找到了插嘴机会，问长安：婚服可制好了，甚是好看吧。
长安便道：未及制完，便来此间了。
元和刚高起的腰身就有低落。
渭南王妃道：西凉针黹精湛，常令心仪，可有图谱绣样，我们看看，或也可给这里孩子借鉴一二。
长安便道：许云若应带或有记得，回头晚辈去问她。
大长公主接道：就现在如何，焕儿可愿代劳？
钟焕躬身应了。
钟焕出去后，一圈人便拉拉杂杂说问了些西凉风土，日常饮食，案头闲忙之类的长辈话，长安俱都好生听答了。
故觉不甚久，就见钟焕带了卷轴进来，其将封套去了，便欲去交给渭南王妃。
渭南王妃道：且在地中打开吧，一并观览。
钟焕就站在地中打开，周览遍示，众人目不稍移，默然一片。
长安看左相，心甚忐忑。
左相直身向图，有那么一瞬，长安觉那图中自己或可被烧灼。
元和这边看着看着，便来拍长安大腿：不行，今晚，就要把云若接来，谁都不能跟我抢！
倒唬地众人一跳。
羲和道：你如今这般，还挤得进去么？
元和回说：若给我穿，我明起不吃不喝都行！
羲和便看向钟焕：焕儿，这点心拿些过去，恐明起便有人吃不到此物了。
大家亦都回神，哈哈笑起来。
这厢笑着，那边钟焕就将画轴收起。
渭南王妃道：孩子们陪坐半天，都出去玩会儿吧，我们老的说点磨牙闲话。
大长公主亦看左相：也出去玩吧。
于是，左相、长安、钟焕几人就退了出来。
孟生正廊下踱着步，见之，赶紧过来，其先觑了左相脸色，后向长安道：臻景侯可好，我老娘没吓着你吧！
长安笑：亲近地很，元和羲和公主，我都觉甚亲。
孟生忙不迭道：好好好。
然后向左相：汾阳那边准备了一些清玩，我们且去看看。
左相点头，正欲往，身后渭南王府长史与谷雨匆匆来，说刑部尚书有急事找平西王。
左相说即刻去。钟焕抬了抬手中画轴道，我也先回去。
左相便看长安，长安冲她笑了笑。
孟生道：放心，有我呢。
这边，左相去向长辈辞行，孟生就领长安到汾阳侯那里，说了左相急事，并代致歉意。汾阳侯好生遗憾，说真是不巧，改日再请之类的。这厢准备的清玩，也确是时下里一般友聚的游乐：投壶、对弈、听琴……
如此宾主尽欢，长安等人回府也近黄昏了。
这夜，长安仍与往日一般读册，忽听门响，便觉案上烛焰偏了一偏。
其抬头，已站进一人，正回身掩门落栓，长安嗓喉瞬间紧起。
是左相——
她转身，直看长安，边往书案这厢，边解外氅，将其平收在臂上。
她近过来，将衣搭在椅背，托过长安脸好自抚摩了，方低下头，含住她嘴唇，满满鼻息并领口暖香溢来，长安遂更神失，一手一下子就空悬了——左相离开她唇舌，眼波已然朦胧雾涣：长安，还要读册么——
长安直看她，摇头。
左相笑：便烦劳长安去灭灯烛吧。
长安回了会儿神——去灭灯烛。
于是，窗格又遍见清辉。
她往榻边去。
里边人轻声：长安，衣服脱掉。
于是，她便将衣带、罩袍、细甲、中衣、里衣、内衣尽皆褪去，榻边就被她独擎出一道微亮的蜿蜒，后就全无自主一般——被条臂膀拉到一整片冰凉柔滑上，被她嘴唇软软含住，被她胸膛绵长起伏挤得心悸——被她慢慢翻压在里侧，犹如一船被推进幽远丘谷又浮漾在春水……不知所终。
六五、钟焕
不知过了多久。
左相道：我今确是忍抑不住。
长安道：那你喜欢么。
左相道：喜欢。
长安道：还想听。
左相道：喜欢。
长安道：还想听。
左相道：喜欢。
长安道：还想——
于是，便就又没了说话声。
四更将尽时，室内声息方彻底隐却，窸窣也无。左相动了动放在长安腰际的手：长安——声音低低浅浅，不无曲婉。
长安心自早知左相欲走，遂将腿恋恋收回，折扇般滑落一节，翻趴回自己枕上。左相跟过去依着她，长安往后蠕动几下，回手揽了她腰，严丝合缝贴着，二人便又息了声。
左相终还是扯平被子，全盖与长安，自己转出，离了榻。
穿戴停当后，又站地上看了会儿，复过来，轻声道：长安，不要动——便又掀开被子一角，头在她背上轻轻贴抚了会儿——终道：长安，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