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依她心口：都带着好，国主如今可是很富足呢。

长安倒也没翘尾巴：左相当年在大信朝堂便说过，羊若肥美，则狮虎必至。我自听后，深不敢忘。

左相道：嗯，于是肥美羊，便来自饲狮虎了。

长安小声：饲你，你不要嘛。

左相亦小声回了什么。

后，两人言语便似更低低切切了。

六十、东来

东来之路，仍至平阳城，便有御林军来接应。

进京后，左相先献与西凉之结契文书。

康帝表示处理机宜得当，平西王、河间王均有封赏。

长安等进朝堂面圣时，夷则有吕代三老敬献西凉各大氏族联名所具国主敬天悯民，愿学沐王化，深润中原道统之旌表文书。其又代献京城云仙庵所藏之大乘佛经三十卷，云不欲独藏天物，愿与共中原，使陈于名山古刹，以佛光照彻。

康帝甚悦，云天恩广布，亦悯西凉百姓此之诚请，及存亡际之从权自救，故悦纳其主来此体沐德化。西凉国主具诚自降，亲近天威，然我朝德徕四方，仍与还玺印，王以待之。并顾念其幼，依循前制，使安于师门，以随教聆训，望早赎前愆，遄率淳民，与铭天福。

长安闻之，再三致谢，然仍以侯爵之身之礼相待。

康帝又亲笔题写门额，将平西王府更名为并王府，官给升遵双王仪制，着臻景带随员一并迁入。

长安恩谢，又言今域西得见当康兽，想必岁收丰稔，届时国境百姓愿具礼执穗，上祷天台，颂倡上国皇恩，使四域周知，神天咸闻。并又向康帝敬献了周天子之礼器伯各卣以表重器归主，邦国膺切之意。

康帝愈加高兴，择吉日亲上太庙祷天台敬告了天地祖先，后又着太常寺卿将其礼祀于庙。

后寺卿来报说，诸项均落实，并佛经拟分三刹存放：京城云仙寺，江左普善寺，河阳弘光寺。

康帝曰可，并钦定各寺迎经之时日仪程。

此后，左相又上折，将臻景侯日常供给、课业修习、随员安排等一并奏报。

康帝见诸项甚是妥当，只批曰：其来别域，可遵法言非法服。

于是，长安自来之后，便竟也每天忙忙，多是由钟焕带着，去司则院学律则、知国是、见国故；并也去太常寺鸿胪寺理藩院，识宗庙、知国礼、见国器。

长安竟真有孜孜之心，所见即学，不懂即问，守礼且殷切，故众寺卿亦颇赏赞其谦逊勤学。并第三天头时，便去了京城云仙寺进香，以礼中原佛学，慰念域南。

却说这天，长安自司则院回来，采薇豹猫在后捧了众多书册，其自己脑门亦挂了众多官司般，进府门就匆匆拐往其所居西苑那边。

左相有知，便趁饭后散步时机问钟焕，臻景侯近学如何。

钟焕抚了抚额，似无从言起。

左相与她一起出中苑后厅花廊，便向前面池塘边开阔处指了指：她很难缠么？

钟焕道：不缠，却很费头脑。封建节度、王侯罔替、百姓起居、学童受教、矿冶渠治、土木兴造……众多问题，司则多有不能具答，然她甚灵活机敏，深究不能，便横纵联络，迎待她，俱颇口干舌燥。

左相笑，反剪了手，边走边道：她自小若立意知晓什么，似总会知晓，得于书本师长不能，便行效或索求自我。你好生提防，她甚有耐心。

钟焕道：平西王那时可头疼？

左相道：常有，然彼时毕竟还小，我还可应对。如今大了，深究彻问起来，必有不一般处。

钟焕道：平西王彼时于太傅门下承君王之学，言传身教于臻景侯，其自不一般，我们学舌书册，略观皮毛，宣科应对，确是支绌。

左相便笑看她：钟执事说话还是小心些。

钟焕道：我与孟生之朝夕在府因何，有心人不难索解，我可时时报你言论行踪，你却不必报我，并纵再有隔墙之耳，在后黄雀，原也不预。是故待你们，如欺君子，你们待我，君子待人。我如今说话甚有余裕。

左相看她，笑：你甚像羲和公主，小时我亦多与后宫或诰命之会，她亦这般洞若观火。

钟焕便执礼：你东归事，母亲亦有多问，我得了这个差事，她有怅叹，后说这事由我来做，也好。且教我切记，在你面前莫事藏掖，在圣上面前莫为藏掖。

左相便笑：代我相谢她老人家。

钟焕又回礼。

左相又问：臻景侯可说明日想知解什么？

钟焕站住：婚制渊源。

左相也站住了，看对面池塘上那团团灯影，想起长安小时为探究男女之别，自己可要行国律之百般煎熬幽转，便笑起：她自女国而来，多事不知，钟焕便自求多福吧。

钟焕道：今她走时，恭敬持礼，说还将叨扰，其出门后，有司则面面相觑，明怕是会有告假的。

左相哈哈笑。

钟焕道：我觉臻景侯再十天半月都不会放过司则院。

左相道：她这性子，有桩好处，然你亦要提防，那便是其励为师者亦常思，向以为是者，究竟是也不是，意以为非者，其非何来。今至中原，其头上又多为王为圣之人，欲解理者必愈多。西凉虽小，亦戴天一方，她心存天地百姓。

钟焕一刹默然。

左相便别不多言，只与她缘池塘闲步。

六一、伎馆

这天，长安去政事院学听政务。

回进府门，便作意领采薇钟焕仍往西苑去。见左相正与孟生于庭中看一图纸，脚步自就慢了些。左相知长安看她，然未转身，亦觉出她心情不似往日。

饭时问她：今去听政，觉可好？

长安凝视碗，仿饭粒有眼：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老男人，老头子。

左相便看了看钟焕，其已笑颇难抑，便道：若见年轻的，可会好些。

长安道：倒有些想念老太太。

左相道：此间朝堂若出现老太太，应也是向圣上告御状的。

长安眼就亮了，转向钟焕：钟执事，可有这事？

钟焕含笑：有。

长安遂高兴起：一会儿便讲与我听吧。

钟焕点头。

次日，长晨起，长安鼓鼓捣捣就自换了件云若新制衣装，其将内室门关上命采薇左看右看：可和这国中男子出门行装无甚差别？

采薇道：有，也不多。

长安又小声问：看着可风流倜傥？

采薇道：属下不知何为风流倜傥。

长安拿手比道：便孟生，拓跋元、绛霜那样的。

采薇道：国主和他们不一样。

长安有些急：那好看不？

采薇道：好看。

长安闻之欣欣，便摇着扇子去假山边了。

她拿准了每天这时，孟生都会经此去中书院。

果然，未游目多暇，孟生便翩翩而来。

长安迎上去：孟长史早，今出门带着我吧。

孟生施礼道：臻景侯早，去中书院？

长安摇头：你车带着我，路过哪个好些的伎馆，送我进去，便说是朋友，若同进同退，则更好。

孟生听罢，身子就僵硬起。

长安道：孟生倜傥，朝中皆知，自必去过。

孟生道：臻景侯师尊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