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后，中原大军陈兵于西凉边境司幽河谷外。

次日，有使者执旗通传，云平西王河间王代中原皇帝来此传达天意，欲请西凉国主赐目一读。

边军收了其信，过后，亦有信回传。

臻景国主言，其早蒙师教，深慕中原，虽僻居西凉，亦屡受天恩，近更得神示，云福往西来，携君东去。今果再蒙远垂，相续祚运，遂愈惭自福薄，恐累百姓，故具诚自降，随师同去，以路念王化，仰瞻天颜。

平西王河间王回曰：善。

后，双方各派代表，缔不犯之约。

再后，便是西凉百姓择日送君，使随师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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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美母、美娘

东容老祖长女次女。老祖甚喜妆容，自矜貌美，亦及于子息名号。

2、《凉州大马歌》，见于《晋书·张轨专》

3、杨老夫人，前文已有交代，宕昌母亲，氐人贵族。

4、阿媎：《广韵》中说：“羌人称母为姐”，媎，姐也。文中取此字，与通用“姐”意相区分，又与长安母亲相区别。

五八、自降

中原军在司幽河谷边一字排开，旌旗烈烈，长安远远便见到正中纛下之左相，其袍甲服色已非西凉时之袍补，然认出其总是不难。

长安捧玉玺步步向那边，靴外青草时时来拂袍角，似要她停。

其觉这路就像一生，而自己，就是要向她走去。只是，这玉玺毕竟有些沉重，若是大红苹果便多好，连同自己，一并向她，蒙着光，亦带着露。

半箭之地处，长安停下，那边，左相已下马来，往前走了几步，又走了几步，河间王见之亦随。并后面，副将士兵也都下马等着。

长安撩起袍襟，依次跪了两腿，将玺印举过头顶，高声宣到：西凉臻景国主，今自位待侯爵，献玉玺以质，兹甘愿入中原感沐王化，望天廷上国谨遵前诺，勿犯吾土，勿扰吾民，勿伤国士。

河间王高声道：臻景侯放心，本王与平西王居中作保，定教西凉无虞，臻景侯还欲带何人，便一并出发吧。

长安起身，于是，候在右侧的采薇、云若、旅无羁、夷则有吕等并几名骑卫先牵马出列。

那边河间王亦挥了手，便有其副将及左相副将清明过来接玺印，清明过来时，先自向长安，行的还是君臣之礼。

这边，长安将印放于清明奉起的锦盒后，便转身向后深深揖了。

于是，那葛天、轩辕、东容、并逢家祖、尚明先生、黄长者、锦鱼等并便齐齐跪拜下来，长安再三揖别，方转身前去，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吟哦颂唱，长安回身，见是钟鸣有吕，其全身素白，头戴羽冠，于众人中先自站起，这厢看来，颇为触目。

其颂唱的正是有吕家族世传的《九问》：

问漠漠苍天，可有边极？

问育我地母，人生何义？

问昼夜轮转，载我何往？

问生死去来，怎样安排？

问大荒高山，鹏鹰何去？

问原岸谷风，诉谁长情？

问东去川流，谁见回头？

问镜中白发，心有何忧？

问天作何圣，恤我哀劳？

问人间刀兵，何人作俑？

问钟器鼎铭，为诉谁功？

问熙攘辐辏，是谁逐利？

问牛马蝼蚁，何可将息？

问满庭芳树，何枝可栖？

问夜梦醒转，心有何惧？

问路向幽冥，谁人笑语？

问天降吾君，爱民何厚？

问地载吾民，奉君何亲？

问天降吾君，爱民何厚？

问地载吾民，奉君何亲？

其声起轻缓顿挫，又承弘盛高亢，后转至绵柔逋慢，终章复沓又清越幽长。

长安听完，已泪流满面，其全礼拜别，如敬天地神明。

河间王将长安一众编入队伍，下一程，便平西王、臻景侯、河间王三人并马领行了。

将至六仁河谷边时，斥候来报，说羌王宕昌与西海王海东青等十余人正待路边，云欲瞻仰中原军威并与臻景侯平西王相别。

司马成便叫通传部军原地具装待命，命斥候回约各进一步，路中相会。

于是，长安便又见到了宕昌及其几个长老、海东青、拓跋元及其几个偏将。

双方礼见客套各致安好后，宕昌说阿媎给长安左相缝了两领熟好的皮毛褥垫，两人欣然受了。

海东青另送长安一刀符，道：且安心去，若须相陪，我必昼夜兼程，长安亦欣然受了。

此会短促，也未影响什么行程，至河间王行营时，天色尚早，故营房寝帐分配完毕，略事洗漱后，方开伙。

河间王所设酒饭甚是隆重，三巡过后，长安说一路颠簸，甚有劳乏，尚允准先退，司马成便命党参及副将送其还帐，其仍在饮，左相亦相陪，又是几杯落肚，司马成忽自狂般，轻声哼唱起，竟是钟鸣长歌的几句，至后来，深有悲嘶之音，其挥了挥手高声道：氐人尚远，参狼无事，西凉已安，克烈部鞭长莫及——我欲歇息了，今骤增女眷，斥候警哨便悉由布惊分拨吧。

左相点头，叫清明谷雨等去办了。

宴散之时，司马成已然醉醺醺，左相领孟生党参先将其送回大帐，又与清明检点了各营。

诸项查视已安后，清明又领她去督检车辇辎重，最后才至离营帐较远之西凉随队车辇处，清明择了个踞高位置停住，道：左相，谷雨在里面。

此夜有月，虽不甚亮，却无云妨，故几步之远也看得清楚，左相走着走着便见谷雨站在长安车辇前。

她过去，虽有酒意，还是知晓，这是长安，谷雨装束的长安。

长安见左相来，将腰身轻甲卸掉，慢慢摘下头盔，俱放在帘外脚踏边，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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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九问》之辞，两章，十八联，终章复沓。读时，大略仍可按四联之承转习惯。

五九、相会

她走过去：知我与中原兵来，长安可恼怒伤心。

长安道：左相无论如何都不会刀向西凉的。

左相道：于是臻景国主便自降身位，予人缓兵理由了是么？

长安道：左相万莫自谴，今番，中原大军不管谁领，我都欲降。

左相道：长安，你我都知，西凉西海若有合军动议，从羌方斜出，康帝自骑虎难下。

长安道：此非天时，拼却纵胜，亦无意趣，我低个头，诸事可谈——他想见你，亦想见我。

左相端着长安脸，贪婪看她：长安，也是忧我与河间王搅到一起吧，你这头以后莫再轻易低了。

长安开颜笑：好。

左相见之，眼神竟就狂热起来，她将长安推靠在辇辐上，一手撑住她背，就来噙咬她嘴唇，长安微低了头，任其用力，任神志都被她深着酒气唇舌自这一径翻搅吸走，然左相还是不足，一腿在前，腰腹紧抵着她，一手又在她胸前巡着探着，长安便将带钩抛下，扯开腰带纽绊，又回手解了细甲边扣、内袍绊扣，里衣绊扣，一阵凉风便窜了进来，长安捉了左相手腕，掩按着它向里走，左相闷哼着，用力定定咬着长安舌，长安带她手来一森植之地，左相却指掌相抗再也不动了，脸压在长安颈间，肩头兀自抖颤起来，人已哽咽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