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这并逢将军即是右相姨母护国将军,其袭了祖上镇国将军号后,未随家族它支进京,其亦不想被大信忌惮,给右相添麻烦,五十岁后便告老,又自动离开巫咸郡,来这域南定居。
并逢将军见长安如此,便道:国主是防着中原吧。其来也是佯装,真格还得是东边。
长安道:将军这般说我便放心了,近来中原多事,这里我不能久待,然不来看看又确实挂念。我走后,若真生事,你要给铜面她们把把眼。我再给你留道特旨。
并逢将军拜了下来,道:国主放心,大信时臣告老还乡有其理由,臻景时臣再披挂是军人本分,但凡能动,当个小兵也没说的。
长安赶紧扶她起来。
道:还有些地方,得走走看看,晚上我着锦鱼回来,你们且叙谈下。
并逢将军道:这孩子我从小就没见几面,不得怎么生分呢。
长安道:不会,来路上,她还给我讲了小时事,说你火爆又慈爱,最好欺负。
并逢将军就抹眼睛:真的么,她还记得。
长安安慰她,记着呢,一家子亲人,远近都是亲人。
并逢将军就又笑:我四个女儿,站下这九个孩子,不知怎么就出了锦鱼锦鲤这么行事温绵的。八两你看到了吧,九两你还没听到呢,哎呀,人在门口,就满院子都是她声。
长安哈哈大笑:九两呢?
两人一边说着就一边绕着人走到了门口。并采薇等已搭着她俩影子,也往出来。
并逢将军往街上一指道:她领着衙役四处督检巡防呢,自出事就没怎么回来。
长安抬步走,并逢将军也跟着——
并逢知她新从域西回来,便又问了老祖们身体可好。
长安说,都好着,葛天老祖还是喜欢花衣服,也常和轩辕老祖斗棋拌嘴。
并逢将军笑:师尊们越老越是小孩性。
长安就笑:将军和老祖也越发像了——这里就回吧啊,我还想去篷舍那边看看,平日里万要多注意身体。
并逢将军就道:还说我,国主才要多注意,这才多长时间,我都快认不出了。
长安便道:瘦是瘦了些,人精神着呢。
并逢将军就含着泪说:好,精神着!
十几步出去,长安回头,见她还站在那里,便就又挥了挥手,并逢将军还是没动。
小脏脏见她们这般,道:姥姥待我们郡里人可好了,看着像财迷,其实谁家有个难都帮。
长安道:并逢将军是帮西凉国民的人,她以前的事,你们都知道么。
小脏脏回:不具体知道,只听说她是个威武的大将军,后来回这边养老的。
长安就自叹了口气。
小脏脏往前指了指:再拐个岔口,就是篷舍了,这边最平坦开阔,地势也高……
两天后,西海援建队便到了,领队的竟是其工部侍郎。
长安心甚喜,观这些人,虽俱匠籍,然进退悉从指挥,竟深是行伍做派。
又过两天,自域西京城等地募调物资又陆续抵达。
且说这天,长安在郡府正与众人议谈新建房屋之构造材质诸事,有火漆加急文书到,是祝融送来的。
上云:钺国任布惊郡主为域西经略使,封号平西王;河间王已间森渊事……
长安看了文书,头汗涔涔,锦鱼见之:国主昨又没睡好吧,且去里厢坐会儿吧。
长安顺她话头:晨只喝了粥。就扶着头自往里去了。
一会儿,锦鱼跟进来,长安将文书交她。
锦鱼看了看,便去给长安倒茶。
长安慢慢自饮了。
两人半晌没说话,只隔桌案坐着。
长安道:明我即动身域东,你呢?
锦鱼道:我也去,传户部尚书来此,国域内全面开禁盛膂汤,不拘匠籍军籍。
长安沉吟了会儿:可。半粟留此,黑骑有兵调来,我即刻书信与海东青。传镕金行、烈火行持节符去域东。报右相,四境烽火台,都郡县邑城防均按战时,军马军备随时待命,召会三老,急赴域东,再知会羌方,我们稍后即访——你与右相查无量河事,且外松内紧些。
锦鱼道:我即去办,国主今晚可好生睡吧。
长安道:嗯。
长安几人来时,一并骑服,在此也只是换了寻常便服,去百姓人家,山上寺院,市中蹈天台、郭外匠篷水渠等等诸地,也都是一般寻常官员做派,没想走时,长衣短衣百姓跟着相送,竟就越跟越多,就像懂事孩童送别母亲,不哭不叫不挽留,长安只能调转马头回返,小脏脏圆脸晃在队伍前甚是显眼,长安对她笑,她便喊:我没说什么,我腿脚快,嘴可严着呢。长安便对采薇说了些什么,采薇一径向小脏脏去了。
长安走向大家,拉着钜灵家祖手说:大家且回吧,等房都建好,地再产粮时,我便再来。说罢,退了几步,向大家深揖了,百姓便齐压压跪拜下来。长安便又跪礼以还,方起身,上马。
五七、东容
因长安已传,不得惊动地方士绅百姓,故至司幽郡,便只有玉面与郡守东容美母(注)及东容老祖几人在驿亭相候。
觑长安等礼见完毕,老祖便捏着帕子急急道:快些家去坐,这里风大,看把脸吹坏。
边说边就将长安锦鱼拥上了车轿。
三人坐定后,老祖赶紧又放了轿帘。
长安笑:老祖是怎生做到的,竟青春永驻么?
东容老祖捏了帕子咯咯笑,冲锦鱼道:这孩子是不哄我?
锦鱼道:老祖,晚辈也这么觉得。
东容老祖扯她手:好着好着,今起我就给你俩煲汤,总风里来雨里去的,看这脸,瞎了这底子——
长安赶紧道:老祖,你让锦鱼喝吧,葛天老祖说吃牛肉就能保养好。
东容老祖凭空飞了下眼珠子:她知道啥,她就知道穿花衣服,知道红配绿,不要听她!
长安就扁了下嘴。
东容老祖道:肉自然给吃——汤也好喝着哪。
长安笑:老祖这么深谙养颜,美母美娘平日里也和你一样么?
东容老祖道:哼,我就说那葛天老太婆教不出好,她根本就不听我的,我现也懒得说她——美娘还好点,也不精致。
如此说说谈谈,就到了东容家宅。
下车轿时,长安可知道紧要了,怕门口风大,忙让着老祖往里走。
饭后,玉面便领长安等巡检了城防沟渠、边隘烽燧。
归程,遇有护林养路稀落人家,看时候尚可,长安等也去道了叨扰。
这些百姓多世居此,知眼前这白净温和人物就是国主参政,颇抓耳挠腮,坐也不安站也不宁:盯着看呢,甚不合乎礼仪,然不看,又拗不过自己。
长安锦鱼也都心笑,便默契般自行去看那些厨厕仓储车马猪狗了。
有一户人家是祖孙三代,老人年岁似不甚大,嗓门洪亮,未曾问就说自己原是军籍,退役就落在这里,见长安等有意知其家境,便热情领着,长安一一看,家道确也殷实,除一般居家什物,还有一匹马,两头牛,两副犁,一顶小车轿,院落整饬一齐,鸡鸭也都活蹦。
长安问可有田地。
老人高兴坏了,似巴不得问一般,忙忙就往粮仓那边颠去,说已垦多少多少荒地,交多少多少税,菜蔬粮食收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