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道:为君为圣者,数极九五,独得天命,必有磅礴孤意,我辈莫测。
司马戎哈哈大笑。
又道:布惊为相既久,觉材品何属?
左相便道:臣仅堪用,不敢妄称材品,自思向乃忠君之事者。
司马戎道:通识通才,独步出世,亦称论难断,布惊此说,可有此意?
左相道:臣躬身西凉,辅得己身赐死,国运微细,君晦天福,纵想以此居,亦无可落实。
司马戎又哈哈大笑,道:如今便放你手脚,赐你王命,至于中原臣民,西凉百姓,朕由卿自决!
左相便领命而出。
出来时,一口气至殿外阶下,方立定了。
空阔地果真是“风无少歇”,远望周遭,林总殿庑俱勾心斗角,有如渊林丘壑以隔,左相不禁摸了下腰间,深出了口气。
一会儿,身后起一清声:枢密院特旨行走、司则院执事钟焕前来随侍听宣。
左相回身,知这就是羲和公主与钟太尉之长女,见她执着礼,便示意道:不必拘礼,一应事体,还烦请相告。
来至司则院,已有男女司则并各寺监渉事官员集中候着了。
先是量体以定官服常服袍甲具装尺寸,后是签署验看郡王印鉴信物执照钦定府第等文书,再后就是钟焕并几名司则讲解本朝官序运转体则及王侯封建事宜,左相均有延展深究细问,众俱答之,亦甚详。
这一盘桓,出来已过午,中书令与侍郎孟生已在外等候多时,左相致了歉,便随其去了中书院,之后又是政事院,枢密院,故当左相回时,已然黄昏。
繁缕在灯下等她吃饭,左相端碗,闷吃了几口,道:娘,你知我被封为何王?繁缕慢慢放下碗,看她。
——平西王——左相道,泪险些就拌进碗里。
后面,左相多频频去往各衙署寺监部院,除了些年轻吏僚遮掩窃察她形貌外,确无敷衍推诿难为等衙门事体。
此间西去须协调签押之公事一有眉目,左相便由王敷导引着,去拜望了大伯父,其深深浅浅说了甚多,左相自也都听着。
之后,便是拜望司马族长,聆教聆训,其只云望精勤于事、莫负皇恩之类,并未提及茯苓之事。
稍后,康帝诏命又来,擢升清明谷雨狞猫为四品侍卫,带刀随护。
擢钟焕为平西王随行女官,特允各院部行走,常驻平西王府,三品衔俸。
擢中书侍郎孟生兼平西王府长史,并随行随侍,三品衔俸。
如此又事多务冗过了有旬,便就琮生日了。
琮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名曰香附,早嫁王氏皇子,司马敬武谏后,其亦追随皇子自死。
故长公主府此时客来客往之应酬接洽均由左相姑侄。
生日事一毕,左相便进宫,去请圣旨兵符,云可随时赴边。
戎甚喜悦,云知其甚勤敏于事,准休沐一天,翌日出发,其又将钟焕与孟生各临时任命授权,使平西王赴边行事再无掣肘可能,便带百官兴车驾卤簿亲将左相送出宫城。
并诏甫出宫城,即兴王纛黄纛,沿路郡县米浆供奉,官军迎迓,车马乘换俱应如天子亲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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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一、钺国主要政务机构:
1、政事院:宰辅及其副手直接僚属办公处。正副长官为参政,太尉。
下设尚书院,监察院:
尚书院,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具体执行机构,其下又各设寺监。各部长官为尚书令,各寺长官为卿。
监察院,编属政事院,直接为皇帝负责之督导监察部门。长官为监察令,下设监察御史,巡行御史、督检御史,各对应六部。
4、中书院,负责奏报政令法令汇总草拟颁发通传,长官为中书令。
5、枢密院,主顾问参议,为帝之资政,可直接问事于宰相,长官为枢密使。
康帝新设,现长官由钟太尉兼任。
6、司则院,皇帝之秘书、顾问、待诏派出及常驻机构,通晓律法国是,长官为执事。康帝初登位专设此院。
二、“人流之业有十二”之说。
出于刘邵之《人物志》。
文中假托王太傅之言之论。
原文部分如下:
盖人流之业十有二焉:有清节家,有法家,有术家,有国体,有器能,有臧否,有伎俩,有智意,有文章,有儒学,有口辨,有雄杰。
若夫德行高妙,容止可法,是谓清节之家,延陵、晏婴是也。建法立制,强国富人,是谓法家,管仲、商鞅是也。思通道化,策谋奇妙,是谓术家,范蠡、张良是也。兼有三材,三材皆备,其德足以厉风俗,其法足以正天下,其术足以谋庙胜,是谓国体,伊尹、吕望是也。兼有三材,三材皆微,其德足以率一国,其法足以正乡邑,其术足以权事宜,是谓器能,子产、西门豹是也。兼有三材之别,各有一流,清节之流,不能弘恕,好尚讥诃,分别是非,是谓臧否,子夏之徒是也……
五五、脏脏
且说长安等人,一路艰难前行,愈见愈对伤亡有所计虑,然于郡城百姓聚居之地见房倒屋塌情景还是心惊肉跳,不忍卒视。
得威武营兵将接应后,一行人又骑马行遍整个郡城,遇路断无法至边隘驻军地后,方去府衙。郡守钜灵修与郡丞南方有巢说了目今所知之伤亡情况,二人坦言与森渊边地相接处,震情具体如何,如今不详,一因其近天堑之地,百姓三五散居,人口稀少,二是那边人多处便是驻军,其自救本领远胜民间。长安点头,两人方重点说了近来之所做作为,长安将房屋损毁、人员牛马伤亡情况俱看了,心略宽释,外厢看来,房屋损毁较多,然百姓伤亡确不甚重。
钜灵修言,此前户部及域西、中都、西海支调之被服帐篷已陆续发此,且郡府亦有事先应对,故此际府库盐粮存储供给相较充裕,初有物价抬高哄抢事。且近些天,郡中葛天、无怀、并逢、有巢、钜灵等大家大户,都自发院布帐篷,收纳百姓,搭设粥寮、供水送药。此前无书、有吕、有巫等世家已多有宣传,大户无迁居出奔事,民心甚平稳。此际庵寺僧尼都有路边法事,兵士衙役保长里正等都有分组成队,朝夕轮值,参与清查存亡,收却尸体,深掩火焚等事,焚迹均已灰掩之,水井田渠府库等重地均有兵把守,官员府役公务人员并通事长老,一律在衙,随传随至,药局医官亦各在其职,并自民间广邀募知医懂药之人。
长安闻之曰善,盛赞其等应对得力,躬勤实事,问还有何事,现便与半粟与锦鱼等主事之人商谈,此后造房安民迁民之事,待西海匠队抵达时,再行商讨,几人诺了。
长安起身,叫钜灵修找个此地通事领她再走走看看,钜灵修便唤了声:脏土行!于是,就有一个精精神神的小圆胖子跑过来,倘平时看见,长安定会甚觉喜兴,然此际确无此心。
出了府门,脏土行道:国主,我乃小民,说话无甚体统,平生第一次见这么多大官,更别说国主您了,要是说话颠三倒四您别怪。出了这门,郡里郡外,您想去哪,看什么,吩咐咱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