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见锦鱼之欲亲近意态自不必说，见长安也颇有含饴之切，长安心亦甚暖，与众官致问过后，两人便牵手往里走，过瓮城，长安便叫右相锦鱼同坐辇中，渐往里，围观欢呼百姓便越多，故虽无人阻拦，然车辇越发慢行了，长安见其中致意者不乏男人，便都含笑问好或挥手致意，这一番热闹，至宫城门口方散。

回东宫时，采佩素问、邑土行亦掩抑急切之态，故长安便早早放采薇与采佩一起去叙谈了，自己则由素问和邑土行在旁忙了会。

趁这功夫，邑土行便说了些左相府供给之事，又问新增侍卫豹猫安置于何处。

那日，作训归来后，玉面便已将豹猫拨于长安，又兼路上相处观察，长安觉其甚是得手，便略沉吟了下，说且为他特制个印信，先安置在石竹园中。

之后，便是见祝融——

镕金行——

云若……

几桩事后，长安去探望尚明先生，并将葛天孩母亲书信及所带什物一并交与，又兴冲冲说了些葛天轩辕老祖一些事，惹得尚明泪笑不停，长安怕她追忆过深而伤怀，便又说了西海西凉会晤趣事，学倌礼倌在西海如何兴教传礼，并有些学倌礼倌已然入仕，不日西海来人也要进京，以及两国朝廷兴倡的边民歌咏赛会事。尚明亦叫葛天孩来择大略说了谕令编修知震防震手册事，其云第一批已昼夜抄绘印制完毕发往域南，第二批亦将在路，其拿了样书与长安，长安见名是《伏迫周知》，便随手来翻，还未至两页，祝融已站在门外了，长安知宫宴时间到，便扶先生往东宫那边去了。

宫宴之上，长安说了几桩其便服出行以来于国域异域所见之治制与民风官习，好生褒扬了理政以来特别是赴西东归以来之勤勉忠事臣工、氏族百姓之贤孝仁达，并深赞离京期间，右相与百官之协同勠力，朝廷与地方之声息畅通，众臣甚是高兴，长安亦自敬祝了几杯，厅堂之上便就愈多见觥筹之错，雀跃之欢。

宴回已是周天星满，长安去石竹园坐了会儿，方回姑逢堂。

坐于书案后，又呆了几呆，方叫采佩上了壶浓茶，翻起册页奏报来。

次日特行早朝，朝臣又商量了些奖惩事，后，长安在姑逢堂与锦鱼右相又单独论议了半晌，之后，发往各地各族各府各氏各人的奖惩、征黜、封撤、擢降、调派等铭旌、彰表、文告、谕令、圣旨、过所等就纷纷在路了。并为左相正名之邸报与文书也发付各部院衙署寺司了。

午，长安接了涉水行于送来的奏报，心略宽释，便趁无怀半粟来述职前之空档，命采薇传豹猫过来，纵深彻问其人其事。

豹猫俱利落答之，原其是往生河外生人，其父出身西海巍焕大族，母籍西凉，姓甚名谁其并不知，父亦坦言暂不会相告，故其只知父当年与那女子相识相悦，后便生下他，然那女子家族无法相容其，故其脱离母体便由父设法带回西海，虽父因之被逐出家族，然向不悔，亦不罔弃，反迁居它处，另立家门，过起清贫日子，育之教之，命其慎守西海国训，知西凉四境募兵，父励其断然以投，其才与伙伴狞猫来至天虞郡。

后，长安便写一字条，叫他以凭之自先去尚明先生那里。

无怀半粟进来时，长安有诧异，道：为工虽苦，然卿何形损至此，甚宜养之。

无怀半粟依然谦逊，执礼道：力微时促，事务确多。

长安便命她赶紧坐过来，她便提着一沓折子过来，两人便如账房一般，你来我往，你持我讲起来。

无怀半粟先报了喜，云自国朝匠籍施工修造人员，开禁盛膂汤、开释昆仑奴籍以来，工部加固驰道，完缮邮驿、修造采冶事，增益甚巨，且自西海广行招募后，技工匠师亦夥，故现诸项工程推行甚是顺利。忧的是，用费益多。长安仔细看了诸项明细与揽总，云该支出者便莫念费用，该俭省处便较以锱铢，其提笔将几项工程圈了圈，曰酌情优先，半粟过去看了是：老弱残孤者危旧房屋改造、庠校学舍兵营改建增建、矿采棚架烽燧修缮……半粟看了，连连点头，长安又问了她四处行事可有遇阻遏推诿，半粟说，官风都好，然有吏能不及事。半粟便又一一说了具官之行政表现，等等等等，听罢便就是将近黄昏了。长安又鞭打快马，命她即去找右相参政，再深研细究落实，速发邸报，有疑处择朝会时再付论议。

半粟方出门，长安便叫祝融来，问半粟己事家事如何，祝融说半粟两个姨母半年前迁回域南后其母便多病，近来已然卧床，其妹照料之，然妹体质亦较弱，长安便直拍腿，问宫中医官可去了，祝融道，右相已派去过三次，长安神色方好些，又问其在京之无怀氏近可有何事体，祝融想了想回说，其母生日便在近几日，长安道：半粟甚重官声，慎持慎守，不宜骤加封赏，便多治些居家可用之物，奉与其母其妹吧——无怀有块玉佩，向戴着，今未见，亦留心下。

祝融诺了，又道：左相并大长公主之车队快到司幽郡了，国主命放出之消息，路上已尽与左相。

长安点头。

这时，采薇进来报说云若到了。

祝融便告退，长安又补充道，明再择时间与我尽讲一讲，部寺长官之家事生活。

2019年12月26日 星期四

上午11:21

四九、婚服

云若执一两厚册并几画轴进来。

长安示其坐，并将纸笔与她：卿先自写，朕先看簿册。

云若便将其翻开递来，长安页页翻下去，竟想起了苍梧丘大金钟梧之蓊郁森森。

祝融自部分接手远仲事后，云若亦被纳入进来，因当年那藏匿案与中原渊源甚深，左相追究下去，便渐窥双方之地下渊流，其觉云若甚是可用，便在其为东坊坊主后，将之纳入坐卧培养暗队中。

西凉入渗中原多假羌方柔然西域胡商或官家示好走访，自亦有西凉西海行商或其他不可见于经传之名目，一来二去，婚姻定居之事自也寻常，到云若接手联络约号事时，其全以衣履钗帽配饰之锦绣花色图样云纹相约相别联络。

故长安一路翻去，比见西郭无贾那些册页瞠目震撼更巨。

未待翻完，长安见云若亦写满一纸，便停了手上事，取一签叶夹了册子，来看那纸。

然满目娟秀，竟一个也不认得，说云纹却似字符，说是字符却如物象，说物象却只有线条，说线条却连缀如花——长安眼睛渐就圆了。

云若藏了笑，觉这国主如今真变了甚多，道：这便是我们另一约号文字，只有我们识得，各条线通传下派又各有不同。

长安深叹：云若恍神人一般。

云若脸颊已红：国主过誉了，此几代努力，我手侥幸所承，那些飘零邦外之孤意女子方神人。

长安就深有静默，又去翻那册页，漫长时间才缓缓道：朕小小年纪，得以坐此锦衣绣服，为太平国主，才真是侥幸，所云辛苦多也不过是朝堂书案之间，哪比得上这些国民孤悬海外，甚别说那佯称叛逃的世家大族了，其遭国民不齿，却含疴忍辱，心系家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