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便以走作跑,边跑边回头嬉笑。
余则人等,也没谁上前拦着,只笑看两人慢悠悠踮往后园那边去了。
正这时,旅无羁匆匆过来,原是边地传来奏报,云漠冰国扎萨克可汗驾崩。
锦鱼便令旅无羁去通传玉面,自捏着奏报去后园。
那厢长安正给老祖看手心里的什么,然后微嘬口吹去浮表的皮子,看锦鱼笑着过来,便也招呼她。
锦鱼过去,平摊开一掌接了,是花籽儿,问老祖这是什么籽——那封奏报就转到了长安手。
待长安看完时,锦鱼已领老祖去花丛处了。
长安便往回走,正遇玉面,两人一同往中院议事厅去,稍会儿,锦鱼也回来了,长安见葛天婴在门外矗立着,便叫她也进来与事,葛天婴顿了顿,便重重诺了。
这一事起,长安一行便将回京日程往后推延了。
也自这一日起,葛天家宅更见忙碌。
老祖亦不来找长安玩了,或自己在前院打打盹或和轩辕老祖斗斗棋拌拌嘴赌赌气什么的。
倒是长安要见缝插针派采薇去给她们去请安,或择机抽空去看。
惹她总说:这孩子,真是可怜,你自管忙去忙去,这边都玩得好着呢!
长安在此虽无甚时隙,嘴却不亏。因餐食里总多有她爱吃什物,并时有街坊百姓或轩辕那边送来,然却更加可口,抑或餐桌人多,更别有趣味。
玉面神骏,不知饭菜到她嘴里,为何那般快速便消失不见,仿佛不须咀嚼,直落进肚,且她饭量大得很,就又似泥牛入海。葛天婴就不同,饭食入口恍左右道路都要走一遭,故长安猜,许是久之便将她脸整张都撑圆鼓了,锦鱼自看惯了,总眉目端平,碗箸也端平。长安也觉庆幸,亏得多是几人同饭,若在军营伙下,许都来不及进肚,便一餐已毕。
这天,长安便就这般探究中用完了饭,几人顺手将各自碗筷放旁边食盒里时,葛天婴小声说:咦,国主今胃口很好啊!玉面伸长眼瞅了,道:许是因今西海有信吧。
长安先放了碗,尚没走出几步,头一后扬便道:本君还没走远哪!
又走出几步,道:这厢走远啦!
长安欲出来消消食。
也自有些喜悦,须远人独食。
西海确是有信,条条目目,都言与臻景国主,属长安的,是几个字:寒暖故人知,努力加餐饭。
四四、选人
这天,葛天婴鸿胪寺卿夷则有吕等人早早便出发去漠冰吊唁,长安锦鱼玉面与之相别后便又去威武营慰军。
因事先通报过,故离营有些距离时便有主官红封将军领一众副将偏将来迎。
营内士兵正各有作训,长安等人便一路去看,后又上了领操台,好自观望起来。
兵士们事先已知国主今来,故演武时格外鼓勇。
因不知哪个耳长之人得了小道消息说,国主今来是亲选护送中原大长公主回京之卫队。
长安着实好好看了会儿,又耐不住内心鼓噪下去与士兵们操练了一番:全甲全装全速跑、蹴鞠……士兵们真还不让着,中有不少被抻胳膊抱腿背摔事,幸运的是终不曾鼻青脸肿,玉面与红封自也都跟着呵呵呵地看。
这一逗留时辰可不短,故当长安于营帐中翻看士兵操行作训评定时天以擦黑。
长安还真有挑人之势,其就着兵册询问甚详,或柔然或羌方或氐人或鲜卑或西海,每指一人,红封眼睛便长一下。
不惟如此,长安又凭几次来之记忆一一问了些人,甚而几名偏将之平日作训、家世由来、喜好个性等等,红封亦只得实对,眼神脸皮已然无法周正。
玉面此时竟甚善解人意,拍她肩道:肉疼?心也疼吧,姐懂,都会过去的。
长安也领会其难舍之苦,看帐外暮色已深,便起身笑道:红封今辛苦,且早歇息吧——明朕还来。
便挥手出了门。
次日,长安等果又至,未空手来,亦未空手走。
走时,红封将一队人马送出好远,没话找话,说东道西,一自缀行。
还是玉面贴心,道:回吧,回吧,你这般留恋可是相邀国主再来么?
于是,红封终表现出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之决然,打马回身跑了。
人马带回后,长安又亲自遴选分配将之编两队,再行特训,又着玉面采薇各造籍册,各制了印信与约号。
此后,长安锦鱼玉面旅无羁等人又是马不停蹄,或便服或具装又在边地几个郡县纵深活动了些时日:百姓人家,街巷市肆,官役衙署,田地作坊,庠校匠营,矿寮府库,粮仓盐池,堰坝池渠,烽燧城防等具有走访观览,真是好一番听取了官声民意,长安都着锦鱼旅无羁等记了,并依则律做了分派反馈。
这天,长安等正在西郭无贾府上歇脚时,有报说尚明有吕等家之部分学倌礼倌这一两天就可抵西海京了。
长安掂量了行程,决定驻跸此后便回。
这一行人方算是出巡以来,得了个好生吃饭,好生歇息。
这晚,西郭无贾如献宝一样给长安看了好些册子,喜得长安阵阵眉开眼笑。
她看着西郭眯缝着的小眼睛说:卿是老仓鼠老狐狸么,方几年啊,便鼓捣了这些名堂?
西郭扁了扁嘴:按序来排,莫论仓鼠还是狐狸,臣都要排到左相后边。
长安亦笑:朕当年来此年龄也不算小了,居然没发觉你俩还暗有这些经营。
西郭道:这些雪藏金帛均不在户部册内,日后但有不时之需,国主尽可放心启用。我们于漠冰之矿采均按两国文书所约供给官库,一厘不占。此厢进项乃左相之匠心别术。如今,漠冰国丧,窃愿此路还能维持。左相当年嘱我,转入中原财帛须假羌方或过往胡商。故至今,这些名目都家底清白,且吾胞妹在那边,也好自管总经营着。
长安便又多问了些南郭无贾一些事,两人深夜方散。
回卧房时,见采薇还在等着,便道:早也说了,出门在外,你亦奔波,晚了就自先去睡。
采薇一边兑水,一边回:倒也不困。
长安便动手脱罩袍,一会儿,转过来问:采薇,你可有攒钱?
采薇:倒每月领着呢,无甚花销处,也算是攒了。
长安:你觉金子堆叠在一起好看么?
采薇:好看——国主,水好了。
长安便过去了。
稍会儿,长安道:金子堆一起好看,还是盐米堆一起好看。
采薇便回道:都好看,百姓人家必会觉得,盐米青菜更可喜,金子于箱箧中有一小块镇着便好了。
采薇边说,边又换了个干爽帕子与长安,长安笑:这也是巾子呢。
采薇便也笑了,自去向桌边又多加了两烛,将长安床榻帘子放下,方告了退。
长安如此便又看了个时辰奏章,方弃却鞋靴,将腿转至榻上,头刚放至枕上,得了个消停,又切切数起左相归期来。
然想了归期却又念及其他,渐渐就有了无法自睡的切念。
翻了几个身后,还是起来,又挑了灯烛,继续观册,这一盘桓,便就是窗纸外蒙蒙生光了。
长安边取了几个糕饼就茶吃了,便整束了衣装,到院中转了转,寻了个石锁,左右举了些起落,出了汗,方觉内外均轻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