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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一行人来至天虞地界,锦鱼方命人兴君主卤簿,渐进城郭时旅无羁探报来,曰当地官长士绅、观礼先导及一众百姓俱夹道城门之外。

锦鱼问士绅都有何人,旅无羁回说葛天老祖、黄长者、轩辕老祖、有吕氏族老祖等望族耆宿或家长及清流都在。

长安又问百姓行止如何,旅无羁回说,粗布锦缎杂处,幼壮中老神情都有悦色,并……还有几个婴儿。

长安听她停了下,便问:难道有男婴?

旅无羁回道:是。

长安笑了下:无羁可知男婴女婴有何不同?

旅无羁就有些嗫嚅:臣略知,然不具体知,今长者特意相告,并,示与臣看,臣,方知。

长安追问:哪位长者?

旅无羁回说:是葛天老祖。

长安微点了头,便命玉面脚程快些,莫令久候。

将至城门时,长安弃辇步行,被一众见礼,礼毕,亦有百姓见长安神情和悦便凑近前来,三聚两聚间,长安前就出现了位抱着婴儿的老者,那老者颇有试探犹豫意,长安便张臂向那婴儿,人群骤静,显那婴儿倍加活波,舞会儿小臂,吃会儿手指,口角水水哒哒的,长安亦将手指凑过去,那婴儿倒也不客气,将长安手指一把抓捉来,便再不松开,头还勉力探着,黑亮眼睛,直看长安。

长安脸向那位老者,温言道:朕在路上见过这样孩童。

那老者早有泪下,听长安说如此,便声愈抖颤:我那可怜孩儿,此时正不知怎样担心呢?

长安笑着将手指慢慢抽回,将襁褓轻轻还至老人臂中,温声:老人家,好生抱着,且快回吧,看孩子饿着。

那老者便越发泪纵,周围人声渐切切起来,那老人嘴里碎叨着,渐被三四渐更多人围拥,臂护着孩子出离了人群。

长安目送她远,才转回葛天、轩辕、有吕老祖、黄长者这边。

入城后,仍是百姓夹路迎迓,并人渐多起,亦有男人女人将手中襁褓举得高高,追着给看,长安或招手呼应,或微颔示意间,就被接引至葛天老祖家。

承陛事宜,葛天老祖已得朝廷通传,早将祖宅东套院空置出来,因长安命只作如常家居,不得耗费备办,故葛天氏于打扫停当之余也只增换了巾被盆罐等日常用物。

长安来此,自非初次,当时书案居室仍历历原貌,时未用尽之册页仍半璧于案。

长安记得清,关于调军,时其亦可用东宫印鉴了,在她赏玩般低俯半身偏看印章是否齐头顺尾时,左相亦快步走来书案,眼角微眯,仿佛来捉偷灶糖的孩童,惹得腰间玉玦的月白穗尾三五脉搭案便爬上簿封。

长安略事洗漱歇息,稍后,采薇来传,轩辕族长轩辕貌已于门厅相候,云轩辕世家接迎晚膳已备办妥当。

长安便又领了轩辕、葛天、有吕老祖、黄长者、锦鱼、玉面等临赴。

轩辕世家堂高厅阔,楣宽院深,虽宫灯高挑,烛焰活泼亦不掩其幽蓊森肃气象,礼倌知事一路唱念,轩辕貌一路引领,长安,轩辕老祖、葛天老祖等便一路被延至主位落座,锦鱼依例下首,再往下是三老、玉面、理藩院鸿胪寺官长、域西军事主官红封将军、褐骑有兵、葛天婴、夷则有吕等;老祖那边下是葛天老祖、有吕老祖、黄长者、天虞郡耆老名士望族代表。轩辕貌、采薇则分侍于二主位之后。因长者在前,长安此宴论酒则巡次自司,幸长者亦不多饮,礼到即止,并杯盅以钱量,故三巡下来,长安倒也不甚为难。

席上,老人多,掌故便多,故事更多,便甚热闹活泛,事事由由,说来道去常自蔓到根,并一会儿这个耳背偏喊人说话大声些,却不知她声最大;那个目盲,偏趁侍者一个照顾不到处,便碰倒杯子,又碎嘴连连,问有没溅脏新袍子啊,有没孩儿小辈一旁嘲笑啊;这个说,你那袖子且往那边些,穿花衣服就不得了么;那个也不好好吃饭,只拿着拐墩着地,看这个看那个问路上好不好啊,长安吃的多不多啊——也真就是个融融和睦,四代同堂的大家子聚会了。

宴罢,轩辕貌又排茶次,夷则有吕代君抚《良宴会》以答致东道。

将离轩辕府时,长安着采薇当晚不必随侍,便留家府,一叙天伦。轩辕貌闻听此,竟喜形于色,直去牵了采薇手。

长安笑:想她对女儿也真是思念得紧了。

采薇倒面色安平,不忘叫旅无羁嘱当值的人夜里万万醒觉些,并熬何汤粥醒酒,脸水怎冷热为适宜。

后,长安等人还未行出箭地,采薇竟又追上,讨长安允准,今晚且仍由随侍,明白天再回轩辕府,长安见她颊汗,并自己头确不适,便同意了。

次日寅初,长安醒于啾啾鸟鸣。

其起身,按压了会太阳,仔细穿戴整理了,例择僻静处,打了几路拳,举了会儿石锁,再回来,洗理事毕,采薇又为加了件披风后,长安便又来至院中。晨风清透,隔夜昏酒之气遇而早溶,又兼筋骨舒活了,长安便渐走便渐眉目清亮。其一路回想着昨日所见各人桩件,省思自身有无伤格失体之处,忽想起,当年登基悲伤难抑时葛天老祖小心翼翼说人死可能就复生的话,过后还想何轩辕老祖要悄悄捅她——遂自笑着,又便一路绕过天井中坛,至内院大门。

这东套院共三进,各进东西厢房又挂带耳房。长安锦鱼及各自随身采薇葛天婴等住内院;玉面旅无羁等随行武官备办及临时厅事俱都安排在中院;外院则或驻风云骑等或暂接止访客。内院西厢耳房外是府内正园,因葛天世家世居于此,老宅便是东院这边,故园内各物俱器老根深。中院耳房已作器械仓储之用,外院则有驻日常车马。长安站到门口时,玉面正于天井假山右厢对两名风云骑说着什么,背对着这边。长安见她,又想及昨夜睡梦蒙昧,一会儿觉脖颈酸痛漫无边际,一会儿觉口干舌燥偏出声不得,一会儿又觉有细长手指拂她额头……便有所失——风云骑已向这边见礼,玉面亦回身,长安见她衣衫整利,一丝不苟,虽执礼,仍是剑戟般笔直样子,便意有中和,嘴角合笑致答,转身回院,走了几步,锦鱼亦推门出来,长安以手指正园邀她,采薇与葛天婴亦随机远缀。

自出宫以来,两人似从未有过这般闲庭信步。薄曦晨霭,风清鸟鸣当前,初彼此似都专意闲看,走了一段,来至一巨大合欢前,长安止步,给锦鱼指点着,自己初学放风筝时怎样将其放落到这树上,葛天老祖怎样笑个不停,锦鱼听着,也开心笑起。离了这棵树,再向前走,锦鱼说,暗卫有报,森渊国君石垣及使团,漠冰国使团已过西海边界,并西海已发来照文云接洽西凉使团事项俱安排周详,只待这边择时以入,并再三邀国主亲临,而后再晤谈。锦鱼又说,森渊国新君有将公主嫁与西海之意,故使节一到西海,便与某些朝官接触。长安问:洹宣公主?锦鱼点头。长安又道:大长公主可有消息?锦鱼摇头。两人又闷走几步,长安蓦弹出一笑:锦鱼可曾想过,森渊新君可否会求婚西凉?锦鱼脚步停了下,再赶上,回道:陛下头脑里,倒热闹得很。长安叹道:如今西凉,肉正肥美。锦鱼闻听,亦未再说什么。两人便俱各思己事,曲折着向中套院那边给葛天老祖请安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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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GL]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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