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Chris跟我一共跑了四家出版社的办事处，说起来，毕竟是有市场经验的人，在教材的遴选上，Chris虽然不长于教学但仍跟我的意见常常不谋而合。

而且Chris是一个相当出色的“助理”，细致勤快。我只是把感兴趣的几个教材在脑海中有个初步的概念，但是Chris则以我助理的身份跟出版社直接索要了我们最感兴趣的几种教材的样书，还一直用手机做着一天的考察记录。

考察了一天，目标基本圈定，任务也圆满完成。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Chris并没有天天住在一起。只是一周有一两天晚上不忙的时候，会找她一起吃饭，偶尔她也会在我这过夜。

如果我邀请，Chris应该会乐于搬过来住。然而没有发出这个邀请，大概是我仍然希望留一些自己的空间。

沈非他们又找过我聚过一次，我带了Chris，沈非也带了茜茜。出乎我意料，那天没人问我和Chris的关系，也许一切已在不言中。

于是，我和沈非在那个假期再没相见。

生活就是这样，上一秒仿佛会无限接近的两个人，下一秒已经渐行渐远。

而最关键的是，两个人都觉得自然而然，即便偶尔怅惘，却不觉遗憾。

我给林舒打过一个电话，相约吃过一顿饭。

林舒还是老样子，如果有变化，大概就是更女人了。

举手投足之间，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风情。

为了筹备美国的生活费，林舒的兼职做得更加多了，我问她前任是否还有纠缠她，林舒摇了摇头，说手机号换了，也搬家了，她已经彻底摆脱过去了。

我点点头，能够与过去的黑暗彻底摆脱，需要一些坚定和勇气，而眼前的这个女孩儿幸运地都拥有。

临别，林舒伸出了手，“安，我很快就可以去美国找你了。”我回握了一下，她的手仍很瘦弱，却更加坚定。

有一种欣慰的感觉，这个曾经靠在我怀里，对我有些依赖眷恋的女孩儿，已经长大了。

我把从出版社带回来的教材，在公司内部做了分享，因为赵总、老彭对教材都不是很懂，所以完全采纳了我和Melissa的意见，终于敲定了一套不错的教材。

台湾助理静怡（Andy）在一周后拿给我看了她做的一个行业内的市场调研报告，表格做得很花哨，列着十家机构的学费、地址、电话之类的信息。

但是看过之后，多少有些失望，因为这个表格上的信息基本上都是打打电话或者网上查询一下就能得到的信息，对于这些竞争者各自的优势、劣势、产品特点、营销策略等方面的背后信息却都没有涉及，也没有进行任何主次的区分和梳理，这种东西根本没法叫竞品分析报告。

我特意问了几个问题，静怡都是不假思索地胡乱地给了一些回答，一副对行业市场了然于胸的样子。

失望有所加深。如果是认真对待工作的话，我提出的问题就能够代表我对她提交的这份报告的态度。

一直不习惯于直接指责下属，但是这些问题在明白人看来应该知道是个提醒，有哪些补足，应该如何弥补，但是静怡的应对是权当我这个上司完全不懂，然后想当然地敷衍糊弄过去。

静怡应该是对自己的报告仍然信心满满，在这我没有获得太多的赞美，不出所料，再一次没经过我，把报告直接发给了赵总和老彭。

刚来就能受邀出席中层例会，又在本来气氛颇为和谐的公司里掀起血雨腥风，我觉得我这个助理还真不简单。

不过，该撇清的责任还是要说清楚的。

“Steven，对不起啊，我原先让Andy做的是产品行业调研，而不是市场报告，她可能有些误会了。”

“安，我相信不是你让的，你可不会这么不专业。”Steven跟我虽然谈不上有太多私交，但是他明白我是市场出身，而且明显地他敢得罪Andy，却不想得罪我。

我点点头。

从这次会后，我对这个上面塞过来的助理，仅限于公事公办范畴，再无爱护包庇之意。

没日没夜地忙了一阵子以后，终于招兵买马、装修停当，在赵总拥有的一处物业中，开了第一家线下校区。

我完全亲力亲为地抓了整个校区的筹备、开业和运营。

Steven的市场部虽然谈不上做得很有出色，但是通过地推，好歹算是给校区吸引到了一些客流，而Melissa带领的培训团队确实也颇优秀，凡是邀约过来的客户，都对教学质量和体系方法颇为满意，作为全新品牌，新用户吸纳的还算顺利，第一个月试营业就入账二三十多万。

接下来陆续靠口碑就主动上门咨询的客户也渐渐增多起来。

在没有任何硬广和大规模网络宣传投放的情况下，试营业就有所入账，势头颇好，从上到下都备受鼓舞。

在上层看来，似乎一切成功都是理所当然，水到渠成，行业本身就是前途远大，未来可期。

试营业的第一个月结束，赵总、老彭和我吃了一顿饭。想起来几个月前，大家还是在设想筹划，几个月之后大戏已经搭台开唱，三个人都颇多感慨。

赵总起身先敬了我一杯，“小许，最近辛苦你了。平时我忙，关注你们并不多，你和老彭非常高效啊，开门红，你立头功。”

我干了杯，却不敢居功自傲，“我只是在前面冲锋陷阵，背后运筹帷幄的还是彭总。”

老彭听了自然高兴，趁机又在赵总面前鼓吹，“赵总，你看不是我说的吧，咱们这个教育啊，就是朝阳，我很谨慎啊，不敢初期就砸墙打广告。结果你看，还没打广告呢，客户就络绎不绝了。要是真广告起来，那估计以现在校区的接待能力，都负荷不了了。”

赵总作为投资人，听得自然是眉开眼笑。

我其实并没有这么乐观，因为砸钱做广告的几种方法，都所费不菲，最后算起账来，到底是否能赚回吆喝钱，还是两说。但是赵总和老彭兴致正高，我自然不便说扫兴的话，也只能随声附和。

又是几杯下肚，老彭跟赵总说：“赵总，咱们是不是得趁热打铁，再开三四家校区？做几家连锁直营校，才能准备下一步的加盟啊。开展加盟，咱们品牌才能做大做强。”

有了第一家校区的开门红，赵总被老彭说得颇为心动，转过头问我，“安，你觉得呢？”

我沉思了一下，说，“第一个校区，是赵总您自己的地儿，我们可以暂时没有租金的压力，师资的成本控制得比较好，初期又没有在市场方面砸太多钱，这样的校区肯定是只赚不赔的。”

赵总和老彭听到这，都频频点头，纷纷表示明白第一个校区白手起家的不易。

我继续道，“但是我觉得，如果现在就真金白银地租三四个地儿开辟新校区，可能为时还有点早。一个是我们的模式还不太明确，第一个校区还不成熟，另外三四个新校区的房租成本会非常高，肯定会增加我们创业型企业的负担，让我们举步维艰。”

看我没有全力支持，老彭着急道，“安，咱们必须眼光看远一点，现在市场的机会时不我待，不尽快发展占领加盟市场，恐怕将来市场就是一片红海了，想再分一杯羹可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