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上Michael，跟沈非三个人在咖啡厅吃了个简餐，要了些三明治和果汁。Michael的兴致很高，跟我们开始谈天说地。沈非英语不太好，Michael的中文不太好，所以我需要在中间做些翻译。

Michael突然说，“安，谢谢你。”

我说，“谢我什么？”

Michael说，“谢谢你把我当朋友，其他人都把我当老外，当工具。”

我没多说什么。但是我知道Michael的意思。

跟Michael吃完饭出来，沈非问我，“怎么你来了，Michael就特别配合。之前总是这样那样怎么伺候都不对，还不好好干活。”

我说，“其实很多外国人在中国都有类似的感觉，就是一种不能融入的感觉。他们并不需要你格外小心地去呵护，因为那没有理由。反而是需要一种平等感吧。比如今天他迟到了，他也想发作来着，我跟他拿合同说事，他就觉得自己理亏了，这样才开始道歉。”

沈非说，“你的意思是不能惯着他们？”

我摇摇头，“也不是这样。就是你如果想跟他们合作愉快，要把他们当作朋友，而不是工具人。比如老外都是没了咖啡不能活的人，那早上的一杯新鲜咖啡就会让他心情很好。还有再喜欢吃中餐的老外，其实也不大能习惯天天吃我们的盒饭，那中午让他吃个三明治，吃饱了才能好干活。”

沈非领悟的很快，“你用这个词儿太精准了。工具人。我们以前确实就是把他们看成类似于一个道具，我们需要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演员，但是可能我英语不好，我恨不得不工作的时候躲着他们，倒是没有想到过你说的这些。”

我笑了笑，不止沈非，很多人都是有这样的问题啊。平等和尊重二字，听着稀松平常，其实真的是交际中的黄金法则。

一天的拍摄比原计划早结束了两个小时，下午三四点就收摊了。

沈非让工作人员把东西送回公司，然后拉着我说，“安，今天有你太顺了。你要天天跟着我拍就好了。”

我说，“大部分时候你接触中国人就够了，搞定中国演员，你可比我在行多了。没准有机会结识新女友呢，我在反而多余了。”

沈非知道我在调侃她，说“你又取笑我。你让我拥抱森林，我这不是按你的吩咐去找了么。晚上咱们一起吃饭唱歌好不好？我叫上Denis和Jenny。”

Denis和Jenny是沈非的朋友，也是当初去东京同游的伙伴，说起来，倒是很久没见他们了，颇有些想念。

可能也是许久没有放松，在北京可以坦诚聊天的朋友并不多了，所以我没有拒绝。

晚饭是我们四个吃的，Denis两口子，沈非和我。我们约在了一个粤菜馆，叫了一打啤酒，边说边聊，仿佛回到了去东京的日子，每人三瓶啤酒下去，倒是没有很晕，但是也都兴致不错。

吃完饭，Denis和沈非提议继续去唱歌。唱歌的时候，他们又叫了一些其他的朋友，场面更热闹了一些。

又要了一些酒，要了一些坚果。KTV里一片喧闹，唱歌、跳舞、喝酒、做游戏的都有。

人多了，我反而话少，一首歌没唱，就是静静地坐在那儿，也说不清在想什么。偶尔和沈非、Denis两口子继续干杯，说说话。

大概是喝得有点儿多了，立来说话很有分寸的Denis说，“安，我和Jenny都以为你和沈非会在一起呢。”Jenny在旁边一直点头，沈非离得稍微远一些，不知道听没听到，没说话。

我说，“友谊才能地久天长啊。何况，沈非现在已经抱得美人归了。”

Denis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沈非接了个电话，她出了包厢门，再进来的时候，茜茜跟她身后进来了。

沈非仍然坐在我们附近，茜茜小鸟依人地靠在沈非胳膊上。

恍恍惚惚间，我想起了当初KTV里看到冰和静的尴尬时刻，沈非突然出现救场的那次。

现在看到沈非和茜茜在一起，我倒是不觉得什么尴尬，毕竟我对沈非没有非分之想。如果说唯一有的感慨，大概就是，过去的这一年多，大家都在往前走了，而我却总是自顾自地原地徘徊。

又跟沈非和Dennis喝了几杯，我起身去了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见了正在抽烟的沈非。沈非递了我一根烟，说“陪我抽一根？”

虽然已经很久不抽了，我还是说，“好”。

我接过烟，沈非帮我把烟点上，虽然许久未抽，但是似乎抽烟的姿势还是没有遗忘，就像是肌肉记忆，随着一缕烟飘起，一切仿佛还是从前的样子。

老朋友，有时带给人的是一种怀旧，有时是一种回忆，有时是满满的熟悉感。

沈非说，“安，你还要走吗？”

我点点头，“肯定要。但是这次国内有点儿工作的机会，我想试试，所以会呆两三个月。”

沈非说，“你不考虑过来帮我吗？我真的觉得能跟你共事会很舒服，我们会很合拍。”

我笑，“哪方面的合拍？你这有女朋友的人，不要乱说话。”

沈非说，“我和茜茜在一起也是偶然…”

大概是不太想把话题进行得这么尴尬，我打断了沈非的叙述，“看你现在的状态很好。身边也有漂亮姑娘照顾，很让人放心。反正如果工作有事儿，你可以随时找我，随叫随到。”

我把烟快速地抽完，正准备进包厢的时候，茜茜出来，对沈非说，“非非，你怎么半天没进来，我都有点儿担心了！”

我拿上包，跟Denis两口子告辞，又跟沈非告了辞。沈非要送我帮我打车，我拒绝了。

走出KTV，外面已是深夜。

好久不见的帝都的夏夜，空气里竟然有一丝丝凉爽。

打上车，我觉得自己脑海中竟然异常的清明，但是涌上心头的，也有许久不曾体会的一种孤单。

打开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信息，Chris发的，“安，我已经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