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

从东京回国以后的第一个周六上午，就是沈非前女友的婚礼。

婚宴是午餐。沈非越好说十点半来接我。

早上起床以后，时间颇为从容，洗漱过后，吃过早餐，我整理了一会要出国用的箱子，才准备要出门的衣服。

我选了一件米色的小礼服裙，裙摆未及膝，正式又不失活泼。这是一个比较小众的品牌，价格中等，材质上乘。

我虽然也有些大牌的礼服，但是这些服饰往往外面有些明晃晃的logo，婚礼上穿得招摇，未免有些喧宾夺主。

我少有地把头发挽成了颇为蓬松的发髻，两鬓垂下些许头发，搭配了一套镶钻的玫瑰金耳环和项链。

照照镜子，应该还可以出门见人。

想了想，又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颇大的浅色的手提包，搭配今天的衣服，大方，却不显笨重。

十点刚过，沈非的微信就到了，说人在我家楼下。

我走下楼，上了沈非的车。

沈非上下端详了我半天，“今天看起来光彩照人啊！”

我说，“我是不是平时灰头土脸惯了？作为您的陪侍，这不是别丢了沈总的面子嘛！”

沈非说，“没有，没有，平时也不灰头土脸。只不过今天不知道是因为你把头发盘起来了还是因为这身衣服？就是可爱之中，又有几分贵气。”

我笑了笑，悄悄地打量了一下沈非。

沈非应该也精心装扮过：头发抓得很有型，衬衫，休闲裤，应该都是Burberry家的。

婚礼设在了一个中等档次的饭店，进门前就有一个台子和两个人是专门收礼金的。沈非递过去一个红包，颇有厚度，估计没有一万，也有五千。

新郎和新娘还没出现，我们被安排与男方的大学同学同桌。

我们到得算早的，又过了半个小时，客人陆陆续续来得差不多了。

沈非小声跟我说，似乎新娘的大学同学只有她一个，我颇为诧异。沈非补充道，前女友人缘不算好，毕业以后跟很多同学都不联系了，我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门口一阵喧哗。远远望去，是新郎新娘出现了，很多人过去围观。我和沈非都待在座位上没动。

跟我们同桌的男方的同学以男生居多，彼此间都很熟悉，互相说说笑笑，显得我们这桌尤其热闹。

过了一会儿，音乐响起，司仪开始说话。

婚礼是西式的，新郎先入场，然后是新娘挽着父亲入场。一直走到舞台上的时候，我才算看清沈非的前女友，长相确实如沈非所说，只能算普通。

新郎新娘按照司仪的程序宣誓、互赠戒指以后，接下来到了家长发言的时间。有点奇怪的是，只有男方家长说了几句，没有安排女方家长发言。

司仪可能是想活跃一下气氛，突然问新郎，“请问我们帅气的新郎先生，能不能讲一下与这么美丽的新娘的浪漫史？你们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追求新娘的？”

新郎接过话筒，脸上并没有什么笑容，相反，还有些不耐烦，“我们相亲认识的，我没有追求她。”

下面有点小骚动。

司仪反应很快，“这么说，你们是一见钟情喽？”

话筒又递到新郎手里，新郎说，“不是一见钟情。非要问的话，是她追的我。”

新娘的脸红了，明显有些尴尬，男方却说完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现场的宾客一片哗然，有笑声，也有议论声。

我们桌的男方同学们更是一阵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看新郎说话的态度，还有刚才父母发言的安排，我大概能看出来这场婚姻从开头貌似就不够和谐，男方明显对女方不在意，也不尊重。

女方到底图的是什么？嫁给了真爱，还是嫁给了北京户口？外人倒是不好妄加揣摩了。

看了看身侧的沈非，表情相当冰冷。作为女方的有限的“娘家人”之一和前女友，她难免对男方的表现会颇为不悦吧。

有些尴尬的结婚仪式完毕，大家开始用餐。

按照规矩，新郎和新娘要挨桌向每一个宾客敬烟敬酒。一共二十来桌，新郎新娘先敬的是双方的亲戚，接下来应该是同事。

新郎一直走在前面，新娘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两个人拿的是白酒。遇到那种喜欢逗趣的亲友，总会要跟新人干杯。新郎还好，新娘酒量哪有那么大，干了几杯，就已然是满脸通红了。

等新郎新娘敬到我们邻桌的时候，又有两三个颇为发福的男子要跟新郎新娘碰杯，而且要求，一一干杯。新娘一阵摆手推脱，新郎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女方小声陪着不是，“对不起啊，我酒量小，再喝就醉了。”

那几个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男的说，“新婚嘛，醉了正好洞房花烛啊，哈哈哈哈…”

新郎对新娘说，“你要在这能喝就喝，不能喝就走人。我就这么几个发小，你都不能陪吗？给我丢脸！”

新娘一看新郎生气了，硬着头皮，一杯杯又干了起来，估计已经是强行喝了，喝了一半就呛得一阵阵地咳嗽。

我旁边的沈非明显也看到了这一幕，突然起身走了过去，把新娘拉到了一边，“不能喝就不喝，为什么非要喝？”

这话像是训新娘，其实明显地是说给新郎听的。

新郎脸上明显不悦，转身问新娘，“这位是？”

新娘明显有些慌，一边摆脱了沈非拉她的手，一边说，“我没事，我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

转过脸一脸讨好地对新郎说，“亲爱的，你别生气啊，这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是导演，自己开公司呢！”

大概是听出来了沈非不是一般的碌碌无为之辈，新郎面色有所缓和，只是冷冷地对新娘说，“我可没逼你喝啊，你自己心里有点儿数！”

沈非没再跟他们多说话，而是回了座位。

我悄悄地拉了一下她的手，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拉沈非。她看了看我，脸色缓和很多，也回握了我一下，说“放心，我没事。我只是看不惯他们这么欺负她。”

我点了点头。

新郎新娘终于敬到我们这桌的时候，这些新郎的大学同学又是一阵捉弄新娘，新娘明显脚步都有些乱了，但是还是强撑着陪着笑脸，干着杯。

我看到这一幕，也真是不免有些心疼。

一个外地姑娘，嫁到北京，以为能过上好日子，却从结婚开始就不受男方待见，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要怎样过呢？有多少委屈，恐怕只有自己知道了。

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一对新人敬完了这桌所有人，最后才轮到了我们。

新娘大概也是刚看见沈非带了女伴，眼神儿里也有些诧异。

新郎一看我和沈非站在一起，眼神里似乎泛起了一种调笑甚至是颇为轻蔑的目光。

我对这种目光倒是不太在意，微笑着跟沈非一起站了起来。

沈非的表情仍是冷冷的，没有给男方什么好脸色。

新郎有点儿像是故意问新娘，“这位是你大学同学，那旁边这位美女呢？”他问的是我。

新娘一时有点张口结舌，说不出来。

沈非直接说，“这是我朋友，今天是陪我来的。”

新郎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还是多少有些报复心理，用很夸张的语调说，“哦，是朋-友-啊？”

我没在意新郎的阴阳怪气，主动举杯说，“对，我是许安，沈非的朋友。今天冒昧地一起来给两位道喜了。先干为净。”

四个人当中，我率先喝完了杯中的酒，然后从随身带的包中拿出了两个BV（Bottega Veneta）的钱包，一款男士的，一款女士的，交到了新郎和新娘的手里，说“这是我给两位新人的小礼物，祝你们百年好合。”

这两个钱包倒不是我特意给他们买的，都是以前送客户礼品的时候，多余剩下的，都还没来得及打包装。

新娘接过礼物，面无表情，不知道是不喜欢这个礼物还是介怀我的身份。

新郎应该是明显认识BV的牌子，神情大变，突然变得非常热情，语气相当诚恳地说，“你们能来，就是赏光啊，欢迎，欢迎！”

然后也举杯一饮而尽，转身对新娘说，“好好帮我招待你的同学和朋友啊，我先去敬下桌，你的任务就是先把两位美女陪好，不用着急过来。”

看来这种不带包装的礼物送新郎这样的势利之人，还真是再合适不过。

新郎走到下一桌了，新娘走到了沈非身边。

刚才沈非一直铁着脸一言不发，我以为新娘过来会跟沈非哭诉下委屈，或者感谢一下沈非。没想到，新娘一开口，我就觉得明白了一句老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沈非，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你才能好好地成个家，也让我放心呢？”

沈非皱了一下眉头，“你是不是喝醉了？你难道不了解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