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在公共场合你也注意下形象。”我提醒她，“别人听了还以为我们两个搞基呢，我还是风流的那个，不好不好。”

“我们两个本来就在一起。”闺蜜不假思索地说。

我瞟了她一眼，说，“对对对。好基友一辈子。”

闺蜜不知道是没听出我在说反话，还是根本没打算考虑我的内心感受，自己在一旁乐呵呵地傻笑。

（六十四）

过几天，我和闺蜜一起去了高中同学会。KTV包厢里气氛热烈，唱歌的唱歌，打牌的打牌，我和闺蜜属于聊天型的，便和几个高中时候聊得来的人凑在包厢比较安静的角落边喝着啤酒边聊天。闺蜜其实酒量不好，这次也是第一次见她喝酒，她皱着眉头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半天了，一瓶啤酒都还没喝完。

“味道不好吧？”我凑到她耳边悄悄问她。

“还好，只是喝不习惯。”她说。

“小逸，大学里有谈对象吗？”对面一个男同学甲问我。

我摇摇头。

“你不会是对我们家小逸有意思吧？”闺蜜忽然嗓门又大了起来。

“这都被你看出来。”男同学对我使了使眼色。“小逸，你觉得我怎么样？”

男同学甲早在这次同学会之前就打电话联系过我，给我送了首他自己唱的歌。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好，但确实不来电，还没等我找个委婉的措辞，闺蜜就一把把我搂过去，抢先对他说，“小逸是我的，你没戏。”

“班长，好一个霸道总裁。”旁边另一个男同学乙对闺蜜竖起大拇指。

虽然她以前也经常在聚会场合说这句话，但是今天我忽然就这么被她搂过去，重心不稳，只能靠在她单薄的身上，尴尬极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们两个女的能干什么？”他问。

“两个女的也能干什么。”闺蜜淡定自若地应对。

“谢谢班长，我回家又要矫正三观了。”男同学乙说。

大家都当玩笑说说笑笑玩闹着，我腾出一只手撑着沙发从闺蜜的身上离开坐回原位。正转头想对闺蜜说话，就看见她吻了下自己的食指，下一秒就送到我的脸颊。

“亲一个。”

她的指尖贴着我的脸，我都能感受到她手指尖传来的凉意。这还是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来她第一次这么做，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你手好冰”，我脱口而出，不由自主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掌心，十指也包覆着她的手轻轻揉搓着，就像小夕以前替我暖手那样。可惜我的手也不是很温暖，我感觉到她刚刚冰冷僵硬的指节渐渐恢复了柔软，自己手上的温度却也迅速地失去。

热传递已经失效，正要把手拿开，闺蜜握住我的手，感慨道“小逸你好贴心”。

（六十五）

“你们这是在我们面前秀恩爱？”男同学乙这么一问，闺蜜就牵起我的手放在他面前，挑衅地说：“没错。你们几个单身狗羡慕嫉妒恨去吧。”

换作是在高中时期，我会由着她去，但是现在我却觉得不自在，手往后缩，闺蜜也感觉到我的异样，松开了我的手，也没有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一直是恍惚的状态，身边的人可能会误以为我是在安静地在听着他们说话，可是我的思绪如乱麻般纠缠在一起。他们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我刚刚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帮她暖手？我和小夕一样，是不喜欢肢体接触的人，所以很少主动和别人有肌肤之亲。可是刚刚我却主动握住她的手，就连小夕也不曾享受过这种待遇。

还有闺蜜用指尖传递的那个吻，虽然我的表情很淡定，可是心里那个平静的湖面已被激起涟漪。

闺蜜她刚刚是在淘气吧？

可是我刚刚一连串举动很反常……我的脑海里忽然一个念头闪过——我不会已经被小夕掰弯了吧？

可是小夕呢？她是直是弯？我还不清楚！

乱了，乱了……

同学会结束，在路口和闺蜜告别，就算心里有疑惑，也不想和闺蜜提刚才的事。和平常一样闺蜜对我招招手说再见，我打起精神回她一个微笑。

回到家里，我躺倒在床上，戴上耳机用被子蒙住了头。在这样一个黑暗的小小空间里，我努力地想理清思绪。

“我想我应该，应该不会爱你，为了要努力，努力地不爱你……我不喜欢你占据我所有思绪……我不会喜欢你……”

一首歌击中了内心。

我不会是天生的LES，因为在上大学以前，我还没有同性恋的概念，而且过去喜欢的确实是异性。也是遇到小夕之后，我才知道两个女生之间的感情可以那么细腻。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女生。

怎么可能？

（六十六）

我意识到我开始在意起女生之间的亲密接触，还对女生产生了保护欲，只差没把男生当兄弟处了。

这一切改变都是认识了小夕后才发生的。是小夕改变了我。她是蜜糖也是毒药。理智告诉我，我应该从这段危险关系中逃离。

我曾试过逃离，可是一想起小夕的笑容，我就于心不忍。

过去的诸多次冷战，也让我明白，没有小夕的日子是多么烦闷。

说不会舍不得是自欺欺人。在急功近利的校园生活中，只有她，能给我带来内心的安宁。

开学了。

校园里又热闹了起来，走在路上遇到几个熟人，大家都很有精神，有的人还换了发型，脸盲的我一时没认出来。我一路走着，和几个熟人打了招呼，转头就看见不远处人群里一张熟悉的脸孔，是小夕，她和小A一起走在路上，背着书包像准备去上课的样子。她也看到了人群中的我，愣了几秒，然后笑着对我眨了下眼睛。

当下心里一个声音告诉我，如果你当她是朋友，就按照朋友的规矩来，刚刚你和谁谁谁怎么打招呼的，就怎么和她打招呼。

于是我难得很有礼貌地微笑着举起手对小夕示意。

小夕微皱着眉头，眼神里说不清的疑惑。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回到宿舍我就收到了小夕发来的短信。

按照小夕的说法，像我这样的冰山，不笑的时候还好，可是一笑就让人觉得各种不对劲。

“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我回复她。

“你居然跟我说谢谢？”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对话就该到此结束了，没想到她还是发现了我别有用心的措辞。

于是我故技重施：“说谢谢有什么不对吗？朋友就不能说谢谢？”

她很快回了短信：“中午一起吃饭，档期给你空出来了，不许拒绝！”

（六十七）

在某种程度上，小夕比我更重视我们之间相处的一些态度上的东西。

“你回家吃错药了？”学校食堂里，小夕坐在我对面，曲起食指轻轻敲了下我的额头。

“没有啊，怎么了吗？”我装作没有意识到问题。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谢谢？”小夕表情严肃地问我，就像妈妈问自己小孩为什么要在幼儿园和小朋友打架一样。

“说谢谢很正常啊。”我有点心虚，低着头看桌面。

“你以后不要和我说谢谢。”小夕说，“你那条短信把我吓到了，我还以为我又做错了什么事情，你这样的语气让我感觉好疏远。”

我心想，我就是故意要和你疏远的，可惜我不够决绝，看到坐在面前的你，本来已经下好的决心又崩塌了。

“那么夸张。”我抬起头看着她说：“那我以后不跟你说谢谢了，你可别说我不懂礼貌。”

“绝对不会，你一直都很没礼貌，你跟我说谢谢才见外呢。”她又抓住机会损我了。

解决完我和她说谢谢的事情，吃饭的时候小夕异常沉默。我忍不住问她，“你怎么那么安静？”

“没事啊。”小夕的语气特别委屈，简直就不像没事的样子。

“说说看嘛，我难得关心下你。”

“你也知道你难得主动关心我啊？”小夕挖苦我。

我想了想，能让小夕烦心的除了唐菲还有谁？

“唐菲这学期不是走了吗？”

“你自己说过不提她的。”小夕抬起头来瞪我，一脸不高兴。一提起唐菲，小夕就有脾气。

虽然我的心情受到了影响，不过还是保持一贯的冷静，询问她：“你也自己说不会再在意她的。那为什么我一提起她，你反应就那么大？”

小夕冷眼看着我说，“我没有你那么厉害，一个人说忘记就忘记，说不在乎就不在乎。我需要时间，让唐菲走出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