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个专门的屋子，用来看电影，一套家庭影院，大屏幕，立体声效，我小时候叫它放映厅，我爸就笑，真能抬高自己，你家是开影院的么。里面的设施这些年更了三次，唯一不变的是几百张碟片，最近这些年还多了许多蓝光版本。少年时期，很多次，我见他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看那些经典的电影，黑暗的房间，没有灯光，卸去了西装与笑脸，他应当也很累吧。
进了屋，我问她，“看东方不败可以么？”她正在看橱子里的唱片，“好啊。”点头的问道，“一楼的唱片机还能用么？”
“可以的”
“那怎么不放这些唱片？”
“大概这些很珍贵吧，是我爸的回忆。他想封存起来吧。”
我找出笑傲江湖东方不败，它很老了，二十多年了，比我还要大了。两个人互相靠着，看林青霞精致的侧脸，男人的英气女人的柔美，除了她，东方不败再无二人。就像哥哥是永远的宁采臣一样。
“她那时都38了。”我低声道
“是啊，看起来真年轻啊，真美。你说，再过十年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像我妈妈一样美。”
她笑，“阿姨是女神，43了正脸看起来还跟33一样，背影更是二十多的小姑娘。但是我不行呀，我会老的。”
“林青霞也会老的。美的东西永远是留不住的。但永远被人喜爱。”我看着屏幕上东方不败画眉的样子，回答道。
“你女神到底是谁啊”她轻轻地笑。
“女神只能有一个？那肯定是我妈啊。如果不限的话，还有林青霞，张爱玲，哦还有紫霞仙子！朱茵是吧！还有emma和july”
“你就是外貌协会啊！”她拽拽我耳朵。
“不完全是。女神要好看不假，更要有才华。我喜欢的这几个都是自带仙气的。比如你，长得漂亮但是我更喜欢内在。”
她挑着嘴角，“那我为什么不是女神呢”
我笑，“你以前是啊，现在这不成了媳妇么。”
“好啊，原来当媳妇就不能当女神了”
“没啦，你在别人眼里不一直都是么”
我把目光重新投向屏幕，如果美的东西能永恒该有多好……她老了，六十岁了，真人秀上出现变得身材臃肿，眼角皱纹，和我少年时喜欢的许多人一样，白娘子、紫霞仙子，张敏、王祖贤、巩俐……只有哥哥永远年轻，时间得以永恒。爸妈也已经到了而立之年，即使比许多同学的父母年轻几岁，保养的也很好，每天健身，各种护肤品，定期去美容院，即使所有人都说他们还年轻，看起来比真实年龄年轻十岁不止，但我知道，他们不如以前了。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了白发。之前给妈妈拔白头发，竟有近二十根，她还笑道，“你眼睛红什么，跟我一样岁数的人已经不是拔几根就能数清的了，都要去染发了。我都43了，还能没两根白头发么。”
是啊，但我真的希望时间可以慢一点，停留在每一个美好的清晰的时刻。为什么美好的东西永远都要被摧毁？
我愣愣地看着屏幕，她伸手在我眼前晃晃，“想什么呢，走神了哦。”
我回神，“我在想小时候的事。他们毕业就回中国了，在北京待了一段就去了香港，那个时候公司刚起步，做生意也没现在这么难。他们住在文华酒店，经常去戏院，我爸对90年代的香港感情很深。在那里认识了很多朋友，也留下了许多梦想。他每年4.1都要去文华酒店前面摆一束花，给哥哥。”
“嗯，你说过的。uncle是真性情的人。”
“以前可真好啊，小时候，无忧无虑的，腻了就回英国住住，住够了就回北京，空闲时间就飞去香港。认识了很多人，后来才知道他们有多厉害，正是因为当时年纪小不知道，才值得回忆吧。很真很真。”
她揽着我，“上层阶级的生活在上世纪很值得回忆憧憬，电影和书里描写得令人向往。我的童年就很普通，不好不坏，平淡无奇。”
我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许久，才沙哑着嗓子说，“以后再去拜访他们都带你一起。来北京这一年，各种场合都让你一起，是想让你了解我的生活，了解我的圈子。不用融入，只是让他们都知道你。以后不管怎么样，你报我的名字，这些人脉你都可以用得上。”
她声音变的低沉，“我要这些有什么用？如果分开了我会回到我原来的生活，这样的生活是你给我的，你走了，我就当它是一场梦。我不会借着这些在北京继续生活。我宁肯放弃十几k的月薪，拿4、5k的普通月薪回普通的城市过平淡的生活。就像我人生的前二十八年一样，平淡乏味。”
我看着她闪着光的眸子，硬生生地别开，去换了张东方不败风云再起。重新坐回沙发里，安静了十余分钟，等东方不败撕下面皮的一刹，我说，“东方不败重出江湖了。她还是那么美。”
她没有回应。
“她和雪千寻最后在一起了。”
她缓缓说，“我知道，我看过。”
“东方不败这么狠心，你说雪千寻为什么死也不离开她？”我问
“因为她爱她。所以最后她们还是在一起了。”
“我喜欢东方不败。”
“你是喜欢林青霞。”
“是的。那你想吃龟苓膏么。”（不懂的请自行观看东方不败风云再起）
她听闻笑，“宫主有么”
“西域进贡之物，怎的没有”我从外卖袋里翻出沙拉，“雪千寻，你与本宫主共弹一曲沧海一声笑，此物便赏与你。”
放映屋里有架老钢琴，楼下早换了新钢琴，所以这个闲置在这也很多年了。上面蒙了一层土。她轻轻打开琴盖，把ipad摆好，静静的音符流淌出来………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清风笑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
我走过去，附上她琴键上的手，“红尘之事，在我不在天。”她笑，“那你命呢？”
“我命在你。”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