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帝都的冬日多雾。
大家忙着抱怨雾霾的阴毒与PM2.5的污染,我却有些别样的想法。
白先勇的《孽子》里这样写道:“在我们的王国里,只有黑夜,没有白天。”这是描写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台湾G们的生活;对今天的我们来说,说黑夜过分了一点。大约我们这群人,是身在“雾”中的。
这“雾”就是当下中国这个社会对“同性恋”的无视。
对,不是“敌视”——我们的社会虽然不接纳同性恋,但是也似乎未发生过仅仅因为性取向仇恨的攻击伤害事件。
不是忽视。“忽视”是知道而不重视;而我们周围的主流直人世界中,其实越来越多的人都知道世界上有同性恋这件事,也不是不知道应该怎样,但是,大多数人选择的仍然是“假装他们不存在”的鸵鸟态度。
他们——主流异性恋世界,假装我们不存在、不试图了解、不试图沟通,就是无视。这就是我们无法达成同性恋很多权利诉求的原因。
这就是我们周围的“雾”。
我们周围的“雾”,有人说它阴毒。
它让我们见不了晴朗的阳光。
我们获得爱情的时候没有办法喜形于色,不能获得别人哪怕是言不由衷的一句“恭喜”;
我们遇到感情纠葛的时候,得不到支持帮助,甚至理解;
即便说给最信任的人,也要冒着从此失去这个人友谊的危险——好像我们暗恋的是Ta们一样,“搞不好,从此朋友都没得做”;
我们爱人的权利被深深淹没,如果不精心筹划,一旦阴阳永隔,连她的一张照片都无法留给自己当做纪念。
青春期的L更无法获得正确的引导,无法正确地认同自己,学会科学的性行为、建立性道德,更无从去学会如何去拥有一份同性之间的爱情。
我们周围的“雾”,有人说它污染。
它带来太多污染我们心灵的毒素。
在它的遮盖之下,有的人堕落,朝三暮四、始乱终弃,却美其名曰“多情”,或者推卸责任说自己自己被伤得太深;
有的人孤僻,紧紧封闭自己,不敢爱、不会爱,只懂得叹息,却连哪怕伸出一只手去都不敢;
有的人妄自尊大,看谁都是素质低下,遇见什么都说“我不见容于社会”,实际上满心都是“我”,从来不考虑别人的诉求;
有的人追名逐利,把一切都归结于“钱”,表面上口口声声说“没钱就没爱情的未来”,其实是自己害怕生活,用金钱来筑起自己精神的高墙,回避自己在感情道路上的无能和失落。
其实,我们也离不开这“雾”。
我们在这样半明半暗中隐身,保护我们自己不被明显的敌意攻击,不被暗藏的歧视损害。
这“雾”也保护着我们的家人、朋友和许多社会关系,保护他们不被我们的特立独行所牵连,背负不必要的压力。
朱自清先生笔下“薄薄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又像笼着轻纱的梦。”是的,这“雾”同时也带给我们别样幽美一样,它也让我们美意朦胧。
因为这“雾”,我们没有办法赤裸裸地去表达自己的爱情,反而还让我们的爱情在今天这个物欲纵横的时代里,剩有一点点纯真。
那些在古代文学作品中才有的眼波流转、眉目传情、夜半私语、芳心暗许、表赠私物,那些传说中的百般试探、你证我证、刻骨铭心、心有灵犀,在男女婚配变得如此轻易的时代,或者还是在L/G中更常见一些吧。
所以,我们都是“雾中人”。
在这“雾”里,你是做一只恐惧的羔羊,还是做一个趁机行凶的“开膛手杰克”?你是做一个叹息着、啜泣着的孤儿,还是做一个悄然自乐的行吟诗人?
这一切,其实都在自己。
你怕,你就躲在这“雾”里去哆嗦、叹息吧;你坏,你趁着这“雾”去堕落、卑鄙、猥琐吧;你要是有一双寻找光明的眼睛,这“雾”挡不住你的追寻;你要是有一个创造美好的心灵,这“雾”也不能让你失去了诗情画意。
帝都的“雾”正随着天气的变化,逐渐散去。据说,到了春天这帝都多风的季节,雾霾天气会越来越少了。
我们周围的“雾”也会渐渐散去。那些我们乐见或者不乐见的高调出柜行为,那些我们祝福或者无动于衷的所谓“婚礼”,那些有用或者没用的倡议,那些可能或者不可能的提案,那些宣诸于口或者暗自默许的接纳……都如同大风、阳光一样,正在把“雾”驱散。
无论我们是不是赶得上大雾散尽的那一天,我们都希望,雾霾散开之后,显露在阳光晴空之下的我们,是一群向往美好而追求美好的人,而不是一群孱弱、阴郁、扭曲的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