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

“不是。”实话实说，迎来的不是狂风暴雨，而是她疲惫的低诉“是不是我留了钥匙给你，你才会这样无所顾忌地...”我明白她的意思，May给我打开的，是她的心门。“对不起。”默默道歉，她依靠在沙发另一头闭目。“我只是想...”“怎么找到她的。”“是...是...”“是林尧。”默认，头顶一盏冷冰冰的炽灯，照得她脸色惨白。欠身褪掉外套，May忽然抓住我的腕子“你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疼？”事实上，这些伤疤还在，像一条条丑陋的虫，盘虬于两臂。

“她还和你说什么了？”May的手指划过疮疤，我一个激灵“没说什么，我保证...”“收回你的保证吧。”她起身开了窗，冷风呼啸而入，霎时间吹乱了她的一头青丝，“你想回西屋，想去京都，想干什么都随意吧。”“岚！我...”“中，我累了，我从来没想过，爱情是这样一种...”“呼。”一口烟断了她的感叹，寒风似是柔和了些许。我也点了烟，和她并排伫立，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抹暖橙色在闪耀，“东京塔。”喃喃着，思绪一下飞到若干年前。

“你已经疲惫了么？于我，于爱情。”May一言不发，连呼吸声都被隐藏。我闭上眼甚至听见香烟燃烧的糍糍微响。“嘶”她默默地把烟蒂放进水杯，冷空气让她的指节泛了红。“抱歉，让你这么累。我这个人有点儿窝儿里横吧，倒是对外人挺怂的。”May低垂着眼帘，发话时竟带着两分鼻音“宇文中，你不要因为我喜欢你就...”“莫岚你说得对，我这样，无非就是仗着你喜欢我。”“嘶。”语落，我灭掉烟，狠狠地把她抱在怀里，May全身的热乎气儿都散没了，心疼得我愈发用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嵌进我的身体里。May的喉头发出低微的呜咽，紧接着我的后背就传来一阵刺痛，她的指尖已扎进了皮肤，冰冷，尖利，像极了那一晚的冰锥。

“我爱你。”一口热气哈在她薄而脆的耳廓上，得到的回应却是更为惨烈的痛楚。我的手徘徊在她突出的脊骨骨节上，单薄的身躯板得有些僵，回手带上了窗，我仰头吻着May的额角。“就这样爱下去，好不好。”注目，她的脸颊找回了丁点儿血色，眼里是一双神情恳切的我。“你爸爸说我，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你觉得呢？”May眼色黯淡，沉思了下，摇摇头。我抱着她挪到沙发上，像以前一样的侧抱，May的头靠在我颈窝上，终于发话“为什么要去找中谷。”“因为...”May挪了挪位置，把右耳贴在我心口处。“因为好奇。”“就这样？”“就这样。”“那你的好奇心，被满足了没。”“没，反而更好奇了。”“不好奇过去你会死么？宇文中。”这话绝对不是问句，一股强大的怨气自心口扑面而来，我紧张地吞了下口水，于是寂静的房间中回荡着我那一声“咕噜”，许久许久。

“人的过去，会影响未来，不是么。”“可你为什么不能活在当下呢。”“那...为什么我被你需要，我有什么值得你...”“被需要？”“你说，你不需要那样的感情，这只是当时你拒绝她的借口么。”怀中的May抖了一下，尔后沉默。“你的目标，到底是什么。”我笑得戚戚然，这个问题过于犀利，我没指望她能说些什么。“中...”她扎在我衣襟上轻蹭，胸口的纹身在她唇下跳动。“你爸爸说，你要的是成功。而我以为，你只是想遵循妈妈的遗愿，但...”唇齿开始打颤，我觉得自己已踏入禁忌的领域，不安感蔓延。“但什么？”她接得异常冷静，这反问把我推上了风口浪尖。“但，我希望我的猜测是个错误。”“你觉得咱们有必要讨论这个么？这与你何干。”“与我？呵。莫岚，在你心里我是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她用指尖探进我的领口“你不软，只是有点儿弱。”“其实我一直想帮你分担...”“分担？先管好你自己吧。”一个翻身，我被她压在身下，May冷静的面容下潜藏了一丝戏谑的笑，我搂着她失语。

“中...”酴醾中她突然发力，我一个吃痛皱紧眉头“啊？”“你最好解释一下...”“什么？”“为什么你衬衣上都是她的香水味？！”“啊？”恍惚中还未来得及解释，排山倒海的报复行动就自顾自地上演了，我撇撇嘴“你做事别太绝啊莫莫，我这个人可记仇。”“你以为我会傻到放虎归山么？”于是，在这个寒风肆虐的夜晚，我也被来自May的寒流不断摧残，弥乱间我伏在她耳边轻语“我会证明给你看的。”“证明？”下身一阵冲撞，我咬咬牙，闷哼一声没多说半句。

308.

从那一夜的掠夺开始，May就像淫虫上脑一般不断索取我，酣睡时，洗澡时，做饭时，看书时...次数之多，力度之狠到简直令我发指。清早，一如既往地在强吻中醒来，我挣扎着跑到卫生间，镜子里是一位面如土色形似枯槁的纵欲过度人士。“你你你！！！”气急败坏地穿好衣服，用手指着May的鼻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呃？”她倒是一副安然自得的样子，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玻璃杯。“咕噜咕噜...”从她手中抢过杯子一饮而尽，之后挑衅似的把空杯戳在桌上，抹抹嘴挑着眉毛。“你你你...”这次换了May词穷。我得意洋洋得擦擦唇边的白沫儿“怎么着？！”“你自己看吧！”她没好气地把空盒递给我，我不明所以。半分钟后，“啊？！我我我...”直奔厕所对着马桶扣嗓子眼儿，“赏味期”这仨字儿我还是认识的，还有后面的一连串阿拉伯数字，分明就是几天前。可惜胃不合作，催吐未果，我苦着脸把责任推给May“都过期了你还喝？！”“谁要喝了？我就是倒出来看看...”“你...算你狠！”

之后May假么三道地换衣服出去了，告诉我有正事儿，鬼才相信！现在小伙子替她受苦，她简直就是甩手掌柜，哪儿还有什么正经事儿啊。这分明就是逃避刑事追究。“你早点儿回来...”坐在马桶上我可怜兮兮，就差泪洒人间了。“嗯。我尽量。”这是什么云淡风轻的口吻啊！不满地白了她一眼，得到嘲笑一阵“多大的人了还耍脾气。”“哼！还不是我仗着你喜欢我！”“拜，小朋友。”随着门响，我腹中一阵绞痛，脑门儿虚汗无数，妈呀，天要亡我！

在家腹泻了大半天，我是个惜命的人，一边狂跑厕所一边猛喝盐水，生怕虚脱死在异乡。下午症状减轻了些，我才敢吃个杯面垫垫底儿。横在沙发上盯着时钟，不靠谱儿的May啊，不是说早回来吗？这都几点了，晚上了好不好？！把我晾在家里啥也不能做，也没台电视，杂志又看不懂，电脑不知道密码，冰箱是空的，唯一的门钥匙还被召回...我是有多悲催？挨到八点多，家里的座机响了，我睡眼惺忪地接电话“莫西莫西？”“你出来一趟...”是May，我还没完全醒盹儿，机械地重复着“出去一趟，去一趟...哪儿...”“中，我...咳咳...我在...”听出那边不对，我一个机灵“怎么了May？！你在哪儿？”“我在XXXX，记得住么？”“嗯，XXXX，我马上，你别动！！！等我！”撂了电话直奔卧室，随便换件衣服就往出奔，想想不对，又翻出行李找出些大额现金塞进口袋，还有最重要的——猫爪儿。下楼打车，整个过程中不断重读着目的地的发音，生怕记错。

一着急就忘事儿，都上车了才想起来手机没带，靠，没带就没带吧！可出租车就更来气，一点儿眼力见儿没有，看我急得都火烧眉毛了，人家司机还是慢慢悠悠地“安全行驶”中，下了车连找零都没要，抬眼，竟然是餐馆？！冲进去四下探望，大厅人不少，可May却不在其中。会不会在二楼？或者单间？！想一间一间找，却遭到侍者的阻拦，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连比划带说地示意，有没有个那么高那么瘦那么冷的黑长卷御姐在？对了！莫岚的日语名叫神马来的，岚岚岚，a ra shi！就是这个！反复叨叨这个词儿，终于有人明白了，带着我奇拐八绕到了后面的单间。刚要推门，肩头一沉，这个让我急疯了的女人就斜靠在我肩上。“你怎么了？！”她两颊绯红，棕色的瞳里汪着水，“你在，我就放心了。”心头一热，我看看她“不能喝就别喝这么多...”她不言语，轻甩两下头推门而入，我跟上，面对一屋子的脑满肠肥微笑。“哦！星星鱼虾蟹外加小王八...”擦，我怎么就觉得他们嘴里没好词儿呢，莫不是在叫我“花姑娘”之类。欠身笑笑，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说了句“本姑奶奶不会岛语，有事儿拽英文，没事儿少废话，省得我媳妇儿瞎翻译累。”言辞激烈态度谦和，说完还是笑，眨眼看看May，她脸色突然有点儿差。

“有意思。这位小姐没想到桌上有会中文的人吧。”一个声音自对面传来，我倒抽一口气，完了，大意失荆州啊！尴尬地莞尔“哟，真没想到能在他乡遇故知，一奶同胞不至于拆台吧？！刚才的话玩笑而已，还请见谅。”胖子堆儿里挤出个相貌堂堂的男人，眯眯眼儿看着还算和善，好吧，我是说看着！“这位小姐，我想你有几点误会，其一，会说中文的不一定是中国人，就比如我。其二，就算是一奶同胞也未见得就不会拆台，同理，我要不要拆你的台，取决于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差点儿没噎死，正头脑风暴着攒词儿准备回击呢，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既然你说莫小姐是你的...咳...那我应该会善待你的。”“你...”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这人什么来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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