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那几位也跟着扭头看电视，也跟着前仰后合。只有贝蒂拿冷眼看我。

我一琢磨，是自己话多了，有出风头嫌疑。

果不其然，贝蒂起身去拿遥控器，“啪”把电视机关了。

“不爱看就别看，吃饭时候说这些难听的话。”贝蒂绷着脸说。

突然一下格外安静，弄的大家都挺不自在。最烦贝蒂拿出那付老板娘的劲头，唬谁呢？我给她面子，没有发作，心想晚上再跟她算账。

吃过饭草草收拾了，各自回家。小四川的老公来接她了，一个戴眼镜的小个子，很客气地跟我们打招呼。

出来锁好店门，和平时一样，我跟何鲜姑发动了车子等贝蒂上来。她对我们挥挥手，居然去了曹师傅车里！她还真来劲了！我“嘟嘟”按几下喇叭，那边曹师傅已经开车走了。

何鲜姑推我，“走吧，走吧，大半夜的别乱按喇叭，把丨警丨察招来。”

“你说她是不是有毛病？从昨天开始就不正常了！”我把车熄了火，开窗，点上根烟。平时有贝蒂在，我是不允许当她面抽烟的。

“看出来了，是有点不对劲。我们早点回家吧，你也别跟着过去自讨没趣了。”何鲜姑这么说，先稳住我别去闹事。

“爱去哪儿去哪儿，我才不追呢！太给她长脸了，什么怪脾气？这不莫名其妙吗？”我憋一天了，无名火正好发掉一些。

“你肯定哪儿不注意，惹她犯病了。”

“一句玩笑话的事，昨晚就在闹，……”我把大概问题说给何鲜姑听，请她评评理。

抽完烟，我发动车往家开，决定不去找她了，一边想听听何鲜姑的说法。

“是你不好。这种玩笑好笑吗？你说你随随便便要把别的女人往家里带，她听了能高兴吗？你要理解她，贝蒂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女人。尤其现在，小洁走了以后，她能够放下一切顾虑跟你在一起，很不容易的。除了你，她已经没有别人了。”

“我也没有别人，什么都给她，连回国回家的念头都暂时打消了，只想着她放个假跟我一起回去。现在，你说说看，上班回家，回家上班，我跟她二十四小时在一起，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有一个原因，贝蒂对你很没有安全感。”

“什么原因？”

何鲜姑看看我，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这更让我着急，“你倒是说呀？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你早晚会知道的，可是我不想说出来。”

我急得火烧火燎，“那你不是折磨人吗？既然我早晚都会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不是因为这个，我也是乱猜的，你别缠着问个没完，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存心害我胡思乱想啊？到底还有什么问题瞒着我？不说出来你别想睡觉！”

“别胡思乱想，真没什么大问题，我不能出卖朋友啊。”

“我跟你就不是朋友了吗？……”

“那我和贝蒂的交情可比你深多了……”

我气急败坏，感觉头顶都冒烟了。

“知道贝蒂比你大几岁吗？”憋半天，何鲜姑眉毛倒挂起来问我。

“就这个问题？”最先疑惑她是不是在糊弄我？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又扯上交情又扯上出卖的。可我一转念，确实发现了问题。到目前为止，我连贝蒂的生日都不知道。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日子并不多。从一开始，我肯定贝蒂比我大几岁，所以一直问，她一直不告诉我。女人嘛，我理解，后来就不问了，甚至连好奇心都没有了。大两岁就大两岁，我不在乎。

于是我回答何鲜姑：“大几岁我不在乎。”

“你当然不在乎，早就爱昏头了。再说贝蒂真看不出年龄。”

“你想说明什么？贝蒂就因为比我大，所以没有安全感？”

“是的。你可以不在乎。她是知道自己年龄的，所以会有危机感，对你，没有安全感。”

“那她到底比我大几岁？”我很不以为然地问。

“她再三关照我不可以告诉你。更说明她在乎这个问题。我不能告诉你。你更不许大惊小怪问个没完。”何鲜姑掸掸手上的花生皮，准备结束话题了。

我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既然不在乎，就没必要违背她们意愿去探究。

一个人回到房间，突然感到了格外的空旷。贝蒂今晚不在了，我竟然非常不习惯，虽然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

贝蒂有洁癖。房间里设施简陋，整洁度却能达到五星级宾馆的标准。门口两双长毛绒拖鞋摆得方方正正，地上没有任何杂物碎屑，桌上没有一丝灰尘，床上没有一条折痕。卫生间里毛巾挂得整齐划一，洗脸盆边没有一滴水渍，镜子上没有一个斑点，浴缸里没有一根头发。

我独自往床上一倒，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和贝蒂一起在这房间里住过的。太佩服自己适应她的能力了。当然，我也爱干净，更爱干净的女人。可是干净到如此极致是很累人的。

累也值得！我躺在床上闻到了贝蒂的气味，纯净的女人香。在这张床上，贝蒂就像纯净水一样把我淹没，洗涤了我的大脑，留下纯净的空间只能容下她，同时，无限量地容忍她的一切。这就已经注定了我们的关系。因为我爱她，爱得无比宽容，以至于她再也找不到别人比我更懂她更宽容地爱她。

至于年龄，实在是微乎其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因素，假如有可能产生什么影响。我是指影响我对贝蒂的感情。事实上，我喜欢年龄比我大的女人。曾有人为我分析，说我太年轻了，比我年轻的女人还只是女孩，不具备我喜欢的女人的风韵。管不了别人怎么分析怎么说了，我确实有点恋姐倾向，而且，保护比自己年龄大的女人让我有比较成熟的感觉。

听说心态也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改变，我不信又不敢肯定，只好理解了贝蒂的顾虑。

首要问题是如何打破这次僵局，让贝蒂回到我身边。

我很自然很仔细地保持了一切整洁，不时还会心地笑着想着贝蒂。

晚上，我在空空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着了没睡好，做着断断续续的春梦，醒来却不记得细节和当事人的面孔。过去有过的女人太多，记不清抹不掉；将来会有的女人难说，想不出猜不到；现在，只有贝蒂，恐怕连做梦的自由都不会给我。

恋爱陷入了胶着状态，头疼脑热比感冒发烧来得频繁。

15

女人犯病，还没啥原因，那该怎么办？能怎么办？哄呗！如果在乎她。

贝蒂对我摆出一付冷战面孔，冲着我就把目光上下左右偏离三十度。店里上班时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不能暴露身份，又玩上当初追她时候那套把戏了。明里暗里找各种机会接近她，讨好她，逗她开心。我简直怀疑她这么瞎闹腾就是要这效果。

看看她看看她，端坐在高櫈上架着腿算账，刚好我走进来，刚好她脚上那只鞋就掉了。还用说吗？边上没人，我一猫腰把鞋捡起来，穿回她勾着大拇指的脚上，再看四周没人，顺便在她小腿上摸一把。她手上的笔立刻敲到我头上，一点儿也不疼。笔又掉了，我再捡，双手递给她。厨房里有人出来，我直起腰立正站好。再看贝蒂，转着脚脖子转着那支笔，嘴角弯弯正偷笑呢。那自我感觉叫一个好！

起作用了，那我就继续操练，勤快得像第一天来上班。视线蜘蛛网一样围着贝蒂转，她的桌子上落下一滴油渍，我马上拿着抹布来擦干净；她的杯子里的水喝剩一小半，我马上给她加满。她小声说：“去招呼好你的客人吧。”姑奶奶算跟我说话了。

何鲜姑提到的年龄问题，我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更多的是好奇。留心有机会看看她皮夹子里的驾照就知道了，我从来不会去翻她的包。不像她住在我那里，抽屉柜子全检查过了，当着我的面，把日记本电话本也翻出来一页页地看，凡是女性朋友名下的地址电话一个也逃不过她的法眼，包括记载的朋友生日全部被她用黑色记号笔涂盖了。可气的是我居然丧失原则，由着她胡作非为，只会摇头感叹知道什么叫野蛮女友了。还好，现在科技发达，大部分个人资讯储存在电脑里，联络方式早就换到网络上。还好，贝蒂不太会玩电脑。

可能也是年龄问题，按说到我这个年龄层，基本上把电脑普及化了。

和贝蒂在一起，我上网只看电影不聊天，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网络生活。冷静地想一想，贝蒂对我没有安全感的防范，早就表现出来了，而我一直顺着她宠着她，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