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阿声想错了，这毕竟不是学校，面对的不是他的老师，只要他认错就完。
护士说得赔钱。
阿声急了，掏出身上回去的车费，护士一看那皱巴巴的零钱，恼怒了。
护士说：“你那点钱上个厕所都不够。”
阿声说身上没钱了。
护士白了阿声一眼，眼睛就落在阿声的水果上。
阿声紧紧抱住水果。
护士抢过阿声手中的钱，啐了一口，便扬长而去。
阿声万分失落。
人没找着，钱没有了。
或许，阿声是幸运的。
这个时候看到工地的包工头，他正从另一栋楼出来。
阿声心里忽然开朗，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烟消云散。
阿声舒了口气：阿栋肯定就在那栋楼上！
82
阿声不知道自己经过了几个病房，终于见到阿东。
看得很清楚，阿东的头又伤了，腿可能是断了，一只腿打了石膏。
阿东就躺在病床上，一个人。
阿声的第一眼是看到阿东的脸，没有表情的脸，没有亮光的眼睛。
阿东木木地望着天花板。
阿声抱着水果走进去，轻轻走进去。
阿声站在阿东的床前很久，阿东都没有发现。
阿声忍不住才小声叫了出来：“东哥。”
阿东半天才缓过神。
阿东是吃惊的。
阿东同时也是感动的。
阿声把手中的水果伸了过去：“我来看你，买的水果。”
阿东眼睛都笑弯了。
阿声知道他应该很开心。
阿东说：“你怎么来的？”
阿声说坐车。
阿东问：“你家里给的钱？”
阿声说母亲偷偷给的。
阿东没话了。
阿声说：“东哥，是不是因为我你才……”
阿东笑了，说不是。
阿声之前听工友说那天分开后，晚上阿东就和别人闹，第二天才出的事，应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所以，阿声心里十分自责。
阿声不再说什么，急忙把水果拿出来，从身上拿出一直携带的小刀给阿东削水果。
阿东说：“你明天还上课吗？”
阿声说：“今天是周末。”
削水果的时候，阿东看到阿声手上的伤，他父亲棍子打的伤。
阿东问：“你手怎么啦？”
阿声回避。
阿声削好果子递给阿东，阿东趁这个时候拉住阿声的手一看，见到手臂上都是红黑红黑的痕。
阿东心疼极了。
阿声笑着说：“我考试考不好。”
阿东啃了一口水果，嘶哑地说：“考不好也不能这么打人呀！你不是人吗？”
阿声被阿东说得泪水藏不住，一个劲地掉。
阿东说：“你别伤心，以后……以后…..我们一起离开。”
阿声笑了，没答。
阿东在自己身上摸索着，摸出一沓钱。
阿东说：“你还有钱用吗？以后你要用钱我给你。”
阿声坚决不要。
阿东看阿声的拒绝，下意的把钱收了。
阿东说：“你把我当外人了，就算哥帮弟弟也是可以的。你没把我当什么人。”
阿声说：“我有钱，我不需要钱。”
阿声知道自己没钱坐车回去，可自己真的不能收他的钱。
阿声不想欠阿东的太多。
重要的，阿声不想让阿东觉得自己来找他是想要他的钱。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躺着，便没说什么话。
末了，阿声说自己要走。
阿东说外面还有车，意思是想让阿声多呆一会。
阿声答应了。
83
阿声是步行回家的。
回到家差不多半夜。
一家子快上床睡觉，见阿声疲惫回来，大家都纷纷责问阿声去了那里。
阿声一句都没回答。
阿声不想解释。
很意外，父亲似乎不大关心他去了那里，问了几句见阿声不回答也就不问。
母亲来询问几下，阿声也没答，这事情便不了了之。
次日。
阿声打算去医院。
这次去是骑自行车，阿声想这样还能在医院多呆一会。
动身之前，大嫂抱一只母鸡出来。
大嫂说：“你姑妈家表嫂坐月子，你给捎个母鸡去。”
这里有个习惯，亲戚家有人坐月子都得送鸡，大嫂坐月子的时候很多亲戚送来母鸡。
阿声觉得送也是理所当然。
阿声接了母鸡出门去了。
经过镇的集市，阿声停了下来。
阿声有了新的想法。
大嫂坐月子的时候很多人送鸡，后来吃都吃不完，表嫂应该也收到很多母鸡，少一只也没什么，这么想，阿声就把手中的母鸡给卖了。
卖了母鸡阿声心情很愉快，给阿东买了很多吃的。
总之，这一天在医院，阿声的话忽然多了起来，笑声也多了。
阿东奇怪问阿声：“今天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阿声说：“觉得高兴就高兴，不为什么！”
阿声知道等家里镇发现母鸡没送到，那个时候想高兴都高兴不起来。
84
一周后，也就是阿东出院的第三天。
是早晨。
阿声和往常一样在家吃早饭。
饭桌上，父亲又提起阿声读书的事情。
父亲说：“我碰到你们学校的老师，说你是考不上了。成绩一直有下没上。”
阿声低着头吃东西，想快点吃，吃完就走人。
父亲早上有个习惯，就是喝酒，一喝酒就很多话。
这些，家里人都习惯了，阿声没往心里去，当是父亲的废话。
可父亲说了：“老师说你在学校搞对象，搞对象我不反对，你搞对象也得把学习学好了。年纪轻轻，什么不学，你就学这些，我看你就是劳碌的命。”
这话父亲经常说，反正阿声就是不上进。搞对象？亏那个老师能编出来。
阿声打心里想笑，至少父亲没把自己和阿东扯在了一起。
阿声想，可以接受他们误会我搞对象。
阿声想，我的对象是谁？阿东吗？
阿声想着，脸上莫名其妙热了起来。
不料，大嫂有话说。
大嫂说：“我们也是劳碌命，压着钱逼他。我看啊！把钱丢在水里，水还能应你一声。”
阿声知道大嫂又在挖苦阿声。
阿声把最后几口饭吃了，慌张起来，想拿包去学校。
大嫂又说 ：“能做什么好事？读书读不好不能怪你，送只鸡都送不到，你说这还是个人吗？谁知道那只鸡送到那里去了！表嫂说了，人家阿声没来过！我们家的脸没给他丢尽！”
阿声完全没吓站住。
父亲是要生气的。
阿声在心里倒数。
5，4，3，2，1！
父亲的筷子碗一下子砸在地上。
阿大哭了。
大家都看着父亲拎起阿声朝屋里去，紧接就在房子里拽，打，踢…..掀床板！
一切能上演的，都来回上演完。
平静了。
阿声从地上爬起来，拿起包一瘸一拐走出去，母亲看阿声红肿的脸就上来拽住阿声责问。
母亲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是这样的？
阿声默默地回答母亲：“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把我生成这样！”
阿声架起自行车，不紧不慢走出去。
身后。
家里出奇的安静。
阿声边走，边扯嘴巴，他希望自己此刻还能微笑。
但是，嘴的两边疼得厉害，一动就锥心的疼。
85
阿声去找阿东。
阿东虽然出院，但还不能干活，腿脚十分不方便。
所以，阿声就直接到民工棚，直接的就出现在阿东的跟前。
阿东见到阿声这样子，拉住阿声就说：“谁？谁干的？合子他们家吗？”
阿东没等阿声回答便要拉他出去。
阿东说：“我找他们去！我就不信了！他们答应了我的，我就不信这个邪！”
阿东说上次他找过合子他们家，明确告诉他们说要是再找阿声的麻烦自己就到各家各户去说自己和合子有关系，并且是经过他们家同意的。合子一家被阿东的举动吓到了，从此还真没去找阿声的麻烦。
如今阿声无缘无故又成这样，阿东想，再狠的家人不能三天两头打人呀！应该就是合子家给的，没有仇恨谁能落那么重的手！
结果，阿声说了一句：“东哥，我晚上不想回去了。”
说完，阿声抽泣不止。
阿东知道了，是阿声家打的！
阿东说：“晚上我陪你。”
阿声轻轻的点头。
阿声需要阿东的陪伴，需要阿东安慰，需要和阿东说话。
至少，阿声认为，自己真的很想听到他说话。
86
灯光，昏黄。
墙壁班驳。
地上人影错落。
影子是两个，一个是阿东，一个是阿声。
这里还是招待所。
还是那个房间。
阿东热吻阿声，阿声的眼睛一直挂着眼泪。
阿声的手抱住阿东的脖子，把阿东搂得紧紧的。
阿声忽然觉得，只有在阿东这么，他的世界才安全的。
阿声忽然间，很需要这样的感觉，于是，他去做了，他的手，他的眼睛，嘴巴……
阿声的嘴巴从阿东的嘴巴上移开，说：“东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阿东懵了，不知道阿声指的是什么。
阿声尴尬一笑，说：“算了。”
阿声打算把阿东推开，或者是他用力过大，撞到阿东的头，阿东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