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飞打算送些新年礼物过去,顺便让项磊带些压岁钱给小宇子。何飞料想项磊不会收钱,于是买了一个电动玩具车,把钱放在了玩具车的后备箱里。
中午参加的聚会一直闹到下午三点,仍旧没有结束的意思,何飞打算提前离开,因此被罚了不少酒。聚会的地方有些偏僻,何飞等了半天没等到出租车,于是借了哥们儿的摩托车,往通州赶去。
项磊在电话里说,自己也被程雪的亲戚灌了酒,他们还不肯早早放人,何飞只好在项磊的小区门口等着,酒意之下,又冷又困。
石卓的电话催了几遍,何飞说自己赶不上吃饭了,等会儿一起K歌就是了,最好续成通宵,过年了,疯他妈的一次也好。
直到晚上六点多,项磊才到家。
除了项磊和程雪,还有一个二十岁上下的男孩尾随着,项磊介绍说,那是程雪的弟弟。何飞放下礼物就要离开,项磊看何飞喝了酒,还骑了摩托,就坚持要何飞住下。程雪也在一旁满脸诚恳地说,何飞可以和她弟弟睡在次卧,将就一晚。项磊马上坚决地否定了程雪的建议,项磊说,一个人睡沙发,都比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舒服。
“你睡沙发怎么样?”项磊定睛看着何飞,一脸央求地征询何飞的意思。
程雪一定觉得让客人睡沙发不是待客之道,也不能理解项磊为什么会这么失礼,她马上接口说:“咱家次卧里也是双人床,睡两个人绰绰有余,干嘛睡沙发?”
何飞摆摆手说:“不用不用,摩托车得还回去,还得回市里赶场子,石卓他们几个在市里订了一个KTV包房,这都等我俩小时了。”
说着时,何飞已经往门口走去,项磊和程雪就跟着送下楼来。
“要不,让我弟弟睡沙发?何飞,喝了酒还是别骑摩托车了。”程雪说。
“没事儿,酒劲儿差不多都过去了。我真得回去,哥儿几个都等急了!”何飞一边开门禁,一边回头对程雪说,“我给小家伙儿准备了压岁钱,在玩具车后备箱里,让项磊回山东时给小家伙儿带回去吧,你们俩的酒钱我也给补上了,改天再来讨酒喝。”
“哎呀!这怎么能行!”程雪想要转身回去,这边何飞却一直没有停步,于是程雪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扯了扯身旁的项磊,希望项磊出个主意,可项磊始终没话。
何飞已经跨上了摩托车,回头对项磊二人笑笑说:“我回去了。”
项磊走上前去,拉住何飞的胳膊:“还是别走了,一会儿我打电话给石卓说说。你这样回去,我心里不踏实。”
“没事儿,我现在清醒得很!你看我走路,像有问题的样子吗?”何飞笑着说。
“项磊你先拉着何飞,我上去一趟。”程雪说着,转身迈出步子。
何飞说,弟妹,你不用上楼了,我这就走呢。
项磊同时说,何飞,要不我陪你们一起去玩吧。
程雪停在几米外的地方,缓缓转过身来。
项磊这就跨上了摩托车后座儿,何飞看见程雪一脸嗔怪地站在那里,只好违心地劝说项磊赶紧回去。项磊始终不肯下来,何飞便下了摩托车,一把将项磊拽下车去,推到了程雪身边。
“赶紧回去!”何飞皱起眉头说。
项磊却绕过何飞,兀自回到摩托车上,转过头来对何飞说:“感觉你今天喝酒比我多,还是我来开吧!”
“项磊,明天你还回山东吗?”程雪远远地看着项磊发问。
“当然得回了,后天一大早就有活儿干。”项磊回道。
“那你今天晚上还能出去玩儿?”程雪又问。
“怎么不能玩儿?明天晚上的飞机,耽误不了。”项磊说。
程雪冷冷地哼笑出声。
何飞走过去,又将项磊拽下了车,两个人就在摩托车边拉扯起来。
项磊问道:“你什么意思?嫌弃我?以后你们一起玩儿,都不带我了?”
何飞反问:“以后有的是机会,干嘛非得今天凑这个热闹?”
项磊回说:“我都一个多月没见石卓了!”
何飞笑道:“你丫就这么想他?我替你转告一声,成不?”
那边,程雪已经跨到了摩托车后座儿上,正回头对何飞喊着:“何飞,我也走,你捎我一段儿,我不担心你喝了酒还开摩托车。我们走!”
何飞站在原地苦笑,心里骂道:这他妈的算什么啊!
何飞走过去,对程雪说:“弟妹,你尽管放心,今天我不会带走丫的,你下来,我还有事儿,得抓点儿紧!”
程雪便下了摩托车,何飞急忙跨上去,发动了车子。
项磊眼疾手快,再次抓住了何飞的袖口,他对何飞说:“等等我。”何飞拨开项磊的手,松开离合,加了油门,终于脱身而去。
何飞忍不住从观后镜里看了项磊一眼,嗯,他是失望的。
他和他的老婆开始争论着什么。
镜子里,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何飞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何飞去顺义还摩托车。这个晚上,通州到顺义的路上,人影车影都不多,太多个相互隔离的瞬间,何飞觉得,自己已经和这个世界失去了关联。
何飞把油门加到极限,手,握得生疼。
无法抑止的眼泪逆风飞向耳后,随即,在发丝中结成细冰。
程雪建议何飞和他的弟弟睡一张床的时候,项磊居然紧张成那样,想到那一幕,何飞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他是怕何飞已然变成随时可能猥亵清纯小男孩儿的色狼了,还是怕他的小舅子会用青春的身体引诱何飞呢?
明天,如何继续呢?何飞宁愿没有明天。
如果遭遇一场车祸,多好!
现在,醉酒驾驶,情绪失控,极速飙车,安全禁忌统统都冒犯了,何飞总以为,下一秒就会无限期地清净下去,刻薄的人生戛然而止,无休止的绝望就此终结。可掌控这一切的混蛋好像还没有欣赏够何飞的落魄,他仍然慷慨,为何飞送出了下一个明天。
298
何飞在顺义街头等出租车,项磊来了电话。
“在哪里?”项磊问。
“顺义。刚还了摩托车,正打算回市里找石卓他们去呢!”
“没开车吧?”项磊又问。
“没有,正等出租车呢。”
何飞找到石卓的时候,看到项磊居然也在。
“吵架了吧?”何飞问他。
“没怎么吵。我要是没出来,估计这会儿正吵着呢!”
“你这样,下回我还能去你家么?你媳妇儿估计已经恨死我了。”何飞无奈笑笑。
“不会,她倒也不算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他们真的安排了通宵,中途,还有人打电话叫来了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孩。何飞朝项磊看了一眼,然后走出了包房。不知道,现在的他还能否意会。
项磊紧跟着也出了包房,在何飞身后说:“我们先走吧!”
“我就是这意思。你明天就走,别跟媳妇儿闹那么僵,我送你回去。”何飞说。
然后两人向石卓他们道了别,喝了两杯罚酒,这就提前离开了。
“知道今天得喝不少,就没开车,咋俩先打的回去取车,我再送你回去。”何飞说。
“还是别开车了,我这心里,好不容易才踏实下来。”项磊说。
“行吧。那就打辆车,我就不过去了。”
何飞伸手拦车,一辆出租车靠右减速。
项磊这时候忽然说:“我……不想回去了。”
何飞久久地愣在原地,直到出租车司机摁响了喇叭。
何飞一脸歉意地对出租车司机摆摆手,说了声“不好意思”。
就近找了家酒店,貌似颇为高档。何飞像个孩子一样对项磊笑笑说:“咱也奢侈一回。”项磊也像个孩子一样,笑着回说:“好!”
前台推荐了一个顶层的房间,她说房间里有落地窗,可以看夜景。
好像少年般矜持。
两人各自坐在两个床沿,看着电视里的无聊节目,冷不丁还会讨论一下节目内容。
何飞的手机响了,石卓来电,何飞说自己不回去了,下午的酒劲儿刚过来,那边相继换了几个人接听,挨个儿笑骂一通,这才挂断。
何飞朝项磊笑笑,干脆关了手机。
项磊的手机响了,程雪来电,项磊说自己喝大了,明儿一早赶回去,那边未作任何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项磊朝何飞笑笑,也关了手机。
房间的电话响了,娇媚的女声,问先生是否需要按摩服务,何飞一口回绝,对方连句“打扰了”也没说,直接挂了电话。
何飞想了想,把电话线也给拔了。
何飞走到项磊身边坐下,揽过项磊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