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校的前一天,何飞和周云志也被迫搬到了宿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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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飞在生日前的那天晚上还在想,项磊这丫估计早把自己的生日给忘掉了。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项磊也没有任何表示。这是何飞第一次留意自己的生日,身边的冷清不免让他有些懊恼。
爷爷打电话问,既然生日赶在了周末,能不能回家吃饭,何飞想也没想就说,这节骨眼儿上根本就出不了校门。
周六傍晚,何飞打完球回到宿舍,项磊故弄玄虚地拿出礼物,问何飞怎么请客。何飞看了看那礼物,是一对包装精致的蓝色阿迪护腕,看上去不算什么大物件,庆幸他总算没像自己担心过的那样,会可着两千块钱去买件礼物。
何飞一边换掉汗湿的T恤和短裤,一边笑着说:“你丫就送这玩意儿,顶多够格儿去斜街边的麻辣烫摊儿上蹭顿饭,别指望更高档次的了。”
项磊回说:“早知道你他妈的这么势利,老子真就可着两千块钱,批发一麻袋家乐福袜子回来了。”
何飞冲完澡回来,魏桐也在宿舍,三个人从大一宿舍楼旁边的围墙处翻出学校,游荡了半个小时也没有想好去哪里吃饭。项磊问何飞要不要叫张雯雯和石卓他们出来,何飞说算了,让女生翻墙等于给自己找麻烦,要是石卓来了,估计自己就回不去了。
吃饭的时候,何飞执意叫了几瓶啤酒,项磊却一口也不肯喝。僵持了一会儿,何飞不耐烦起来。
“要是石卓这么劝你,你丫肯定不会不喝吧?”何飞说。
“你想说什么呢,何飞?酒这东西,能不喝我就不想喝。”项磊说。
“怎么,跟石卓那儿就得喝,跟我这儿就能不喝了?”
“你过生日呢,不是怎么高兴怎么来吗?”
“你丫还记得出来干嘛呢?我当你一出来就非典了,烧糊涂了呢!”
“你们俩干嘛呢?”魏桐忍不住插嘴道。
“行行行,我喝我喝。等会儿我翻不回去,你丫来驮吧!”项磊妥协。
然后项磊的手机来了短信,项磊看完短信,又看了看何飞,索性没去回复。几分钟后,第二条短信来了,又是几分钟,来了第三条。何飞终于神经过敏了。
项磊开始在手机键盘上挥舞手指。他明显把手机静音了,不时拿起手机来看看,挥动几下手指,再放回原处。何飞看着眼前的啤酒瓶子,几度想抓起来扔到地板上,他的手甚至都抬到桌面上了,接下来的动作却在最后一刻换成了喝闷酒。
然后何飞定睛看着坐在项磊身边的魏桐,暧昧地笑笑,问道:“我的礼物呢?”
魏桐慌忙去翻找他的背包,然后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来。一支银色的ZIPPO打火机,何飞拿在手里把玩了几下,看着魏桐说:“这才是送给男人的礼物。”
何飞偷偷看了一眼项磊,他刚发完短信,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何飞再说什么。
魏桐起身去了洗手间,何飞连个招呼也没和项磊打,尾随魏桐而去。魏桐从洗手间里出来时,何飞倚在卫生间门口的瓷砖墙上,一把拽住魏桐的胳膊说:“等会儿。”魏桐不明所以,就这么站在何飞面前,看着何飞抽烟。
何飞抽完烟,将烟头轻巧地弹到几米外的水池里,然后对魏桐说:“走吧。”
何飞走到餐桌边,拦住了魏桐的去路,然后他对魏桐指了指了项磊对面的座位,魏桐以为何飞要换到项磊身边,便乖乖地按照何飞的指引坐了过去。魏桐坐定以后,何飞在魏桐外侧坐了下来,顺便把胳膊伸在了魏桐身后的靠背上。
这时候,魏桐尴尬地手足无措起来,对面的项磊冷眼看着何飞的表演,似笑非笑的脸上也稍显局促起来。
“你丫就这一瓶了,多了不请。”何飞说着,抓起瓶子碰了一下项磊面前那瓶酒的瓶口,仰起脖子灌了一口。
项磊看看自己面前的酒瓶,又看看何飞,哼笑一声说:“何飞,这样有意思吗?”
“怎样?你问的是怎样有意思没?”
项磊不再说话,把酒倒在纸杯里,然后拿起纸杯喝了一口。
何飞想,项磊和魏桐现在一定希望自己尽快发话结束这顿饭。何飞偏不。
何飞一口一口地喝着啤酒,不时把脸凑到魏桐的脑门边,问ZIPPO包装盒上的英文单词怎么念。好不容易喝完了面前的啤酒,项磊和魏桐几乎同时闪现出一份如释重负的表情来,这时何飞叫来服务员,又加了两瓶酒。
“照你现在这种速度喝下去,等你喝完,宿舍门都关了。”项磊说。
“喊门。”何飞说。
“让大爷登记上名字?然后通报学校?再查出我们私自出校?”项磊说。
“有什么好怕的?要不然我们住紫轩去。荷清池也行啊。”何飞笑道。
项磊深呼吸,别过脸去望向窗外。
何飞觉得自己有些眩晕,也觉得这样耗下去实在没什么意思了,于是撤了啤酒的单子,去柜台结账。项磊当即站起身来走出餐厅,魏桐紧随其后。
项磊走在魏桐左边,何飞赶上两人,有意走到魏桐右边,笑呵呵地对魏桐说:“我们别回去了,怎么样?万一被抓到就惨了,最起码隔离一个星期,跟蹲号子差不多!还是去紫轩吧,这非常时期,估计会打折。”
何飞觉得差不多够了。
项磊已经加快了脚步,很快距离他们三四米开外。
何飞忍不住笑出声来。
魏桐瞥了一眼何飞,丢下一句“你自己去吧”,然后快步赶上了项磊。
何飞轻飘飘地翻过学校围墙,看到项磊向魏桐道了别,正往宿舍的方向走去。何飞朝着项磊的背影“诶、诶”喊了几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何飞不由自主地跑动起来,跑到宿舍门口的时候,项磊刚好在一二层之间的楼梯拐角处转弯,楼管大爷正要关上宿舍楼大门。
回到宿舍就不方便说自己想说的话了,可是何飞现在急切地想对他说些什么。何飞一步跨上三个台阶,想追上项磊拉住他。
走在二楼的过道里时,他和项磊只差五六步的样子,项磊过了202宿舍时,何飞刚要路过那扇半敞着的门。
“真他妈的倒霉!差点跟这变态撞上!”202宿舍门口清晰地传出了一个声音。
何飞看见项磊的步子稍稍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前行了。
何飞好像由不得自己多做哪怕一秒钟的斟酌,他转过身体,一脚踹向那扇半敞着的门,整个楼道里,随之发出了一声闷响。房门撞上门后的鞋架后,又反弹回来,何飞紧接着又出一脚,再次将它踢开。
一个体壮如牛的家伙,正端着一盆洗漱用具愣愣地站在门口。
何飞在球场上见过他,他叫廖鹏,篮球队一个师兄的吉林老乡。
当初和陶铸闻打架的,正是此人。
廖鹏还没缓过神来,何飞又抬腿飞出一脚,廖鹏手里的洋瓷盆带着盆子里的刷牙杯子和香皂盒应声落地,发出一连串刺耳的聒噪声。何飞就势上前一步,瞄准廖鹏的鼻子直直地送出了一拳,廖鹏后退几步,差点倒地。
他伸出手擦了擦鼻子,沾了满手的血。
廖鹏二话没说,三两步跨过来挥出了拳头,何飞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轻巧地一偏,躲过了。廖鹏跟着转过身体屈起右腿,用膝盖顶在了何飞腰上,与此同时,何飞的右胳膊肘也顺势招呼到了廖鹏的脸颊。
接下来,便是你来我往的近身搏击了。何飞动作快,廖鹏力量大,可是中学物理老师说过,两个人打架本质上其实是互相做功,谁也占不了便宜。
项磊听到响动后马上赶了过来,他试图分开二人,但根本就是徒劳。202宿舍的几个哥们儿见状,也纷纷走上前来劝架。项磊把何飞的两只胳膊卡在身后,202宿舍的哥们儿则站到了廖鹏面前,将他们隔开。
就在项磊困住何飞的时候,廖鹏绕过挡在他面前的哥们儿,一脚踹到了何飞的肚子上,何飞和身后的项磊一同失去重心,向后仰翻。
项磊被挤到了墙壁上,磕了脑袋。
项磊这才火了。何飞揉了揉肚子,迎上廖鹏继续开打,项磊则绕到廖鹏身后,伸出胳膊勒住廖鹏的脖子,这下,轮到何飞得心应手了。
202宿舍的一个哥们儿伸手拍拍项磊的肩膀说:“嘿,哥们儿,过了吧?”
门口有人随即喊了一句:“工程系的兄弟们都他妈的出来!”
这是郑东明喊的。宿舍楼里这么大动静,郑东明抢先闻声而去。
兄弟们赶到202宿舍时,项磊正勒着廖鹏的脖子用力后压,紧接着,大块头重重地仰面倒在地板上,何飞单膝压在廖鹏的胸口,伸出左手死死卡住廖鹏的脖子。廖鹏扑腾着拿膝盖顶何飞,何飞稍稍松开手,廖鹏努力地仰起脖子,这时何飞又猛然发力,廖鹏的后脑勺便重重地磕在地板上,他流满鼻血又涨红了的脸上随之抽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