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听到小笛的喊声，再抬头的时候我看到他甩开他爸的手朝我跑过来，“哥你怎么样？疼不疼？”他抱住我，我感到他的手在颤抖。
我忽然想哭，我看到他止不住地泛滥的泪水，我真的无助地想哭，我听到那个男人怒极的声音，“好啊，苏毓笛！你是跟我走还是跟着这个混蛋？！”
“爸……你别逼我……”
“说！”
“……”他沉默地低下头，眼泪不停地流，我紧紧握着他的手，他的泪一滴滴地滴到我的手背上，每一滴都让我的胃随着抽痛一次。
“好！好！”苏牧成指着小笛，怒极反笑，“真有出息！好，你就跟着个男人吧！你今天不跟我走，就永远别再回那个家！！”
“爸……”小笛抬头痛苦地仰视着那个愤怒的人，“爸，你听我说……我是真的爱他，我没做错什么……我就是喜欢他啊，爸……你别逼我啊……”
“你给我闭嘴！”苏牧成吼道，“爱他？喜欢他？你他妈疯了要爱个男的？！你为了个男人不要家了？你妈怎么办？！啊？我们怎么办！你跟个男的以为能有什么好下场？！”
“爸，我们真的没有做错什么啊，我只是……”
“只是就不行！我最后问你一遍，走、还是不走！”
“…………我不……”
“好……”苏牧成顿了一下，终于转身，“我就当没有过你这个儿子，你就跟这个男的滚吧，爱滚哪儿滚哪儿去！！”
“爸！”他拉住苏牧成的衣角，眼泪不停地流，“爸，你别这样，我求你，你就成全我们……我求求你啊！”
“你给我放开！”
“爸……我求你了，你别走，你听我说啊！”
苏牧成狠心甩开他，小笛又过去拉住他，几次下来他终于不耐烦地吼道，“你要是跟他，就不再是我苏牧成的儿子！你要是还认我，就跟我走，以后断绝跟他的关系！”
“我……爸，你别这样啊，你……”忽然小笛的呼吸急促起来，手紧紧捂着心脏，拉着他父亲衣角的手忽然松开，人一下子倒过去，我赶忙抱住他，我看到他的嘴唇苍白地颤抖，我感到自己的血一瞬间凝结了，不，不要！他的心脏……天啊，你不要这么折磨他，要罚就罚我啊！你不要这么折磨他啊！！
“小笛，你别吓我！”我紧紧抱着他喊他，苏牧成也赶忙蹲下来从我怀里把他一下子夺过去，怀里一瞬间的空荡让我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苏牧成按着他的人中，我拿来救心丸，忙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一点点地睁开眼睛，“哥哥……”
他抬头看到苏牧成，眼泪又一下子流下来，“爸……”
苏牧成紧紧抱着他，我看到这个年近半百的人眼角也有些湿润，小笛朝他笑笑，轻声说，“我没事儿，爸……”
“你怎么这么傻啊……”苏牧成略微松开他，“跟爸回去，听话。”
“……”过了很久，他摇摇头，“爸，我真的……真的离不开……”
“…………”他抱着他很久，终于慢慢站起身，我拉着小笛站稳，苏牧成僵硬地走到门口，头也没回地说，“小笛，你自己想想吧，家和他，你要哪个……”
“爸，我求你……”
“我不会同意，你不用再费劲儿了，”他的声音顿了一下，“自己想吧……”说完他拉开门，走了。门碰地关上的时候，我感到小笛浑身震了一下。我终于伸臂狠狠抱住他，他僵了一会儿，也伸手抱紧我。
“哥哥……哥哥……”他一遍遍地叫着，那种绝望和痛苦回荡在我耳边，我的胃痛得要粉碎在身体里一样，我想他的心脏也是吧。小笛，我们生来就不是健康的孩子，为什么就连我们的爱情，也要这么支离破碎的呢？小笛……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为什么一夜之间，我们忽然就从甜蜜幸福变得这么痛苦，小笛……你告诉我，我怎么办？你要怎么办，谁来告诉我们……
第二天他破天荒地起的很早，等我醒来的时候他竟然做了早饭，我看着热腾腾的粥，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儿。送他到门口，我还是忍不住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没关系的，”他笑笑，“你放心，我马上就回来。”
“那……你知道他在哪儿吗？我、我送你……”
“不用啦，”他敲敲我的头，“他在S宾馆，那，你看看后面的表，时针指到五之前我肯定回来，行了吧？哎，我都说会回来了，你那什么表情……喂！你再这样，我……”
没等他说完我张臂抱住他，他愣了愣，然后笑着伸手摸摸我的脑袋，“好啦，跟条大狗狗似的，嘿嘿，”我松开他，他弹了下我脑门儿，“你放心啦，我发誓我五点之前回来！！”说着他还举着右手的三个指头，我终于勉强笑了笑，
“小笛……如果不行，不要和你爸闹翻……还有，注意你的心脏，啊对了，还有别忘了告诉你爸我绝对不会放弃的……哦还有就是……”
我还没说完他忽然垂下头，抽了下鼻子，“我都知道……”他抬头笑了笑，“好啦，我走了，再不走就白起那么早了呢，呵呵。”
他转身走开几步，回头笑着说了句，“再见。”
我看着他终于点点头，“再见……”
我看着他走下楼梯，没有跟上，他的背影在我眼前越来越小越来越不清晰，直到最后再也看不见，我脑子里回想起他刚才的笑容，想到他挥手对我说再见，我勉强自己微笑。
我们不会有事的，不会的……我一遍遍催眠自己，一步步慢慢走回那个小屋。
实习根本没心思了，我坐在床上，看着面前的表，心脏随着那秒针一次次的拨动而跳跃着，一下一下沉闷的声音仿佛可笑地看着我呆滞的等待。
一分钟……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好慢，时间过得怎么这么慢……我烦躁地起身，我得找事情做。我坐在钢琴前翻开乐谱想着小笛前段时间教我的曲子，我认真回想着我想认真地弹奏下去，可脑子里丝毫没有浮现任何旋律，回荡的只有他教我弹琴时满意地微咪着眼睛的笑脸、或是拿我没辙时郁闷的嘟嘴模样，我越弹越乱，最后烦躁地狠狠砸下去，钢琴发出刺耳的响声，让我心脏随着震颤了一下。
我抬头，三点……三点了……已经三点了，对，他说五点之前回来，对……还没到五点呢么……恩，还有两个小时呢，他会回来的，他说再见了……
我来回在家里踱着步，我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坐着躺着怎么样都不对劲，胸口像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我要发疯。我侧头瞥到客厅里的画架，画画吧……画画就过得快了……
我夹好纸，闭上眼，那张刻进我心底的脸庞渐渐浮现，我静下心，提起了笔。
陪伴了我七年的画笔让我渐渐安下心，我一笔笔勾勒着我等待的人，手有点发抖，线条有些弯曲，不过无所谓，那只是画么，他人都在我身边呢，这不过就是张画罢了……等终于把最后一笔画好，我看着画里弹钢琴的淡静男孩儿，微微笑了笑，我下意识地抬表看了下时间，然后在那一瞬间，我感觉我的心脏都停了。
六点半……
我用力眨眨眼睛，甚至跑到卧室去看那个钟，还是六点半……
“你放心啦，我发誓我五点之前回来！！”
我还记得他发誓的样子，我还记得他嘴角的微笑，他不会骗我……他会回来的……只是晚了点……对，晚了点……他会回来……
我盯着那个钟，一遍遍念着他会回来，数着那一秒秒流失的时间，七点……八点……九点……十二点……
十二点了，小笛，新的一天了，你……你还是会回来的对吧，你只是睡着了，明天睡醒就好了，睡醒了就回来找我，肯定是……
你不会骗我，你怎么可能骗我呢？在我真的完完全全相信你了以后，你怎么可以骗我呢……小笛，你快点回来，是你自己说的再见啊……
浑浑噩噩地到了家，我坐倒在沙发上，脑子一片空白，我什么都无法思考，空洞空虚充斥了我整颗心脏，家里安静得可怕，我听得见卧室里钟表走动的滴答声，恍惚地感觉厨房里小笛还在纠结晚上给我做什么吃，我呆滞地看向餐桌，好像还看到他把东西摆好朝我勾手指，说，“白痴，吃饭啦！”
小笛……小笛……小笛……
我脑子里除了这两个字无法思考任何东西，好像多叫几遍他就会回来，天渐渐开始黑了，我不知道我坐在沙发上发呆了多久，直到电话忽然在我身边响起来，让我一瞬间回过了神，我看着那个一直不停闪着光震动的小东西，就那么一直看着，我的身子根本拒绝动一下，它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终于放弃了似的安静下来。
静了，终于静了，谁都别来打扰我，都离我远远的，我还要等他回来，五点……他说过五点就回来了……或许，是说今天的五点呢？对，还有可能是今天的……
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心里为那个万分之一的希望期盼着。我感到我的胃又开始不听话了，我笑笑用力锤了它几下，你闹什么闹啊，不就一天没给你吃的么，别闹了……等他回来，等他回来你就有好吃的了……
忽然电话又响起来，我烦躁地盯着它，别他妈再响了，都给我滚远点，让我安静一会儿！我一把抓起它想摔了了事，手刚刚举起来我瞟到了显示屏，我浑身震了一下，忙捧在眼前用力看，小笛……是小笛！我的手哆嗦着立刻按下接通键。
“你在哪儿！！”我几乎是咆哮一样地吼过去，电话那头忽然静了一下，我立刻回过神忙说，“小……小笛，你在哪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哥哥……”我全身都颤了一下，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没、没关系，你在哪儿呢？啊？我去找你。”
“我回Y市了，我妈她……出了点事……”
“出事？什么事？”
“…………”他没说，声音顿了一下，“反正……我没事，对不起，你不要担心我……”
“我、我马上过去，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就……”
“别，你别过来……”他忙说，“我爸他看到你会打死你的，你别过来听我的话，他现在……他现在真的……”
“打？……小笛，你挨打了？！”我心脏都抖了一下，“你怎么样？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回去？你妈妈怎么了？！”
“我没事儿，真的……哥，你千万不要过来，你等我，我肯定回去……”
“………………”
“你相信我，我肯定会回去，等我妈醒过来，我就……”
“小笛！！”我忽然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凶狠的声音，“你跟谁打电话？！”
我心里一凉，忽然电话就挂断了，我听着耳边嘟嘟的声音，脑子有点蒙，反应过来后我连忙打回去，刚响了几声就被人掐断，我呆了一会儿又打过去，结果就变成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