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我不算是喜形于色的人,那以后的日子,我想我的变化还是蛮明显的,师弟也看出来了,因为时差完全倒过来,他也实在很忙,我们联系得并不频繁,第一次视频时,我看到他明显消瘦的脸心里隐隐一痛,他变黑变瘦,头发理得很短一根根竖起来,活像劳动改造刚放出来似的,眼神却没变,仍然是促狭而带着笑意,他一看到我,夸张叫一声,我说怎么了,
“你这模样还留校啊,人家还以为你留级呢。”
“我这模样怎么了,难道应该是你那模样,那学校要把我留看守所了。”
“一点没变呵呵,一副本科小生样儿,哪个学生服你啊?”
“靠,谁不服我挂谁。”
后来他就把我从上到下评论一番,你好像比以前皮肤还白了,你也瘦了一些了是吧,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换发型,土老帽似的…….我盯着他看他眼眸流转,嘴唇一开一合间或瞥向一边扬起,一笑起来颧骨凸显…..
“小样,怎么不说话了,你再盯着我看,我都要起反应了。”
“那又不关我的事哈哈,知道什么叫鞭长莫及了吧。”
“等老子回来你丫的死定了”
……
我有一次,坐在电脑前边吃晚饭便跟他聊,他看到我吃的青椒猪肝,差点没当场流口水,然后他找来他吃剩的面包,烤的有些发黑了,
“这是我自己烤的,每次吃到想吐。”
我脱口而出说:“回国工作吧,在上海有你妈给你做饭,要是在别的地方,我给你做。”
他盯着我眼睛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笑笑说:“这点苦都受不了,将来肯定做不了大事。我既然来了,就算不读博也要在公司混出模样来,衣锦好还乡嘛。你要是有心,等我再久一点。”
我不记得我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不过我记得他还很高兴的,但关了电脑回味的时候,我也只是一时冲动说的吧,又是他真的回国,我大概也不会离开这里,他心里也应该很清楚,要是在以前,他会刨根究底,但现在,他不会这样咄咄逼人了,他确实是成熟了很多。
我还是留校了,因为只是小硕,最开始是在做行政,虽然说我所在的这所大学,行政做得好绝对比搞教学有前途,但做行政确实不适合我,那一段时间做得很是郁闷,处理那些琐碎杂事也很是心烦,而且一边还在读博,有过这种经验肯定都知道一边读博一边还要坐班会有多辛苦,对我而言,最疲惫的还是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那一段时间我身心俱疲,脾气臭嘴也臭,跟文在电话里也吵过几次。最严重的一次,他指责我不该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我们私人时间里来,说我自私,只顾着自己工作学习,主动联系的次数越来越少,说我把工作学习看得比他还重要,又骂我没出息,“一个年纪轻轻的男博士不去外面闯事业,还跟着一帮大婶在学校办公室里混日子”,“我看这样下去你迟早要跟我分,你在那种单位,只怕最恐惧我跟你这样见不得光的关系了耽误你前途吧。”我气得半个月没跟他联系,电话不接,邮件不回,后来他发邮件说我在不接他电话他就打到我家里去,让我们真正重归于好是他父亲来这里出差,他故意告诉他父亲我就还在学校说我要招待他。接待他父亲,就是请他父亲在学校一家餐厅吃了一顿饭,之前见过两次面,他父亲以前还来过,再跟他父亲聊也不拘束了,聊着聊着,就聊到我们那个年龄父母开始操心的事,文的父亲跟我说起文的母亲对文的期望,先在美国工作一段时间,最好三十岁以前成家,然后夫妻一起回国创业,
“创业很辛苦,的确需要一个贤内助,可惜都工作了到现在没见过一个他正式的女朋友,也不知道是现在年轻人眼光高,还是不想让我们知道,我都还不急,男孩子专注工作总比专注感情要有出息,只要他好好工作就行,他妈妈和他奶奶急了,他奶奶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前些天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躺了半个多月,差点就让XX文回来了。”
这些既然他父亲都说给我听了,我想他家里也一定在文耳边唠叨过无数次,文在我面前从来没提过,想想他其实压力不比我小,那一次算是我主动道歉和好,不过他父亲对我说的那一番话,常常会在我耳边响起,似乎那已经是我们指日可待的未来。
(八十一)
两年半前,我开始转往教学方面,带了几门基础课,不用坐班了,但老板那头比以前要辛苦多了。然而最为苦恼的是家里人觉得我已经稳定下来,开始关注起我单身状态了,我一下子好像鹤立鸡群了,有一次去老教授家,跟师母聊天师母一如既往问我有女朋友没,我老实说没有,不想师母趁老教授不在时说她认识一位朋友家的女儿在本市另外一个学校做辅导员,觉得我们双方的条件蛮合适,又担保对方的人品来,师母第一次给我介绍,我根本不好拒绝,一开始打着哈哈想混过去,没想到师母以为我只是不好意思就去跟对方父母说了,等我意识到时,对方那个女孩,对方父母甚至是老教授都已经知道我们要见面了。
那个女孩很矜持,根本不像她那个年纪的,也难怪她还只有23岁就已经让她父母如此操心她的未来大事了,据师母说那女孩以前没谈过恋爱,起码是没有让她父母都知道的男友,说起来,她真是个好女孩,长相普通,但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是那种默默付出型的,对于我们男人来说,是很适合做老婆吧。第一次见面,我没法面对这样的她说出让她尴尬的话,见面以后,师母告诉我那女孩和女孩父母对我有好感,希望我们继续下去。因为我们两个学校隔得并不远,她又是本地人,我们保持一段时间的联系,都是在学校工作,也有共同的话题,也陪她吃过饭逛过街,送她回学校回家。直到一次她邀我去她家吃饭,我跟她说:“你可能都感觉出来了,我把你当妹妹了,去你家,也只能以你兄长的名义。”
“原来是真的,我一直感觉不对劲,别人都说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可是我自己觉得我们根本不像谈恋爱。”她转过脸不看我说:
“快一个月了吧,你对我很好,可是你都没吻过我,甚至没有主动牵过我的手,我以前没谈过恋爱,我不知道这就是你的暗示,我不应该拖着你这么久的,可是你不应该开始给我希望,你要知道,你第一个让我产生希望又亲手掐断对我有多残酷,‘希望酷刑’你知道这个故事吗?没关系,都说初恋百分之九十九成功不了,你以后不要同情心泛滥了。”
我对不起她,好在她终于还是找到了幸福。
这件事我没有让我父母知道,如果他们知道了肯定会说我挑三拣四不识好歹,他们所认识的女孩里,觉得都配不上他们的儿子,所以没办法给我介绍,这大概是我一直以来唯一值得庆幸了的,只是愧对师母,好半年都不敢见她,因为这件事,老教授再不让师母给我介绍了。
在那期间,我一开始告诉文说师母给我介绍一个女孩,他当我开玩笑,我没告诉他细节只是说我不会接受,后来和那女孩坦白以后我也告诉他已经告吹了,我没告诉他我们看似交往的近一个月,他也吃定我不会和那女孩有结果一般没有特别在意。再后来,因为这件事,当然这件事只是原因之一,文第一次回国见到我我们就大打出手,我让他流了鼻血跛着脚好几天,他踢翻了客厅的茶几和沙发,在我脸上挂彩让我一个星期没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