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皮装的古史传记掉在脚背上;砸疼了阿勒的痛觉神经,也拉回了她先头的痴呆状况。
转过脸去看小洛,那个人还闲适的躺在躺椅上;只是微微撅起的唇形上明摆着的委屈感,显示出阿勒刚刚不是幻听。这个人,真的说了句自己从没想到过会说的话。
只是,那话,真的是太不能让人听下去了。撇了撇嘴角,阿勒摸摸脑袋;这人的委屈,也不是自己的错吧。
这个人,是女生中少见的、不折不扣的肉食动物。还好,生了个死吃也是排骨样的体质。不然,早肥死她了。
看文献典史时,阿勒就估摸过,如果把她扔古代去,怕是只有山寨窝里、才能让她吃个满足呢吧。不要酒却一定要大块吃肉,她那胃才能感觉痛快。寻常人家女子、哪里可以有这等放肆模样!稍微大口点吃饭还得被教要注意女子仪容呢。
记得阿勒高中时去小洛家看到过她小时候的作文本。三年级时,那人一本正经的在作文里抱怨道:
邻居们老说我家有钱的要死,其实我家都穷死了!你看人家吃饭顿顿都有青菜萝卜吃,我家一年到头永远只有大鱼大肉;穷的连萝卜都没得吃!
阿勒当时看完笑的打跌。已经十五岁的小洛在一边还振振有词的说:我家现在依然很穷;仍旧连跟萝卜都长不出来!
话说归说,可这人却已经被养的只食肉类,素菜都不碰的。直到自己来上海之后,一点点的引诱,才让她开始没那么偏食,也能吃一点点蔬菜了。但是每顿,依然保持着无肉不欢的老习性!
“你干吗?我说的你听见没有哇?”小洛的声音又在边上响起来;阿勒觉得自己头皮开始有点痒!
“在想你小时候的作文啊。”按按太阳穴,阿勒有点哭笑不得。“那,晚上给你做肉吃啊。”
话说完,阿勒又有克制不住的笑意溢在脸上。
“好久没吃肉了。”这人这话说的真要人命!给人听见了,还不定怎么琢磨自己虐待她了呢。
因为这个人,这几个月来一直没有食欲,不管自己换多少种花样,她都是喝两口汤基本就不吃了;无奈下,自己干脆只做自己吃的素菜,然后费尽心思的猪牛羊鸡鸭鱼的、给她每天精炖一锅汤以期保证起码的营养。
进屋里继续搬书。
背对着小洛、阿勒却终于有松一口气的表情铺在了脸上了。
小洛还是走过来了呢。用了这么久的时间,终于走出她自己的壳里了。
这样,就好。
能好,就好。
日期:2009-12-2710:11:05
(七十二)
有了开始,再想变好,就没那么难了。
这话用来说小洛的表面状态,是蛮贴切的形容。
从小洛开始抱怨要吃肉的第二天,她的精神状态,就在明显的一点点回复中。
六月中旬,高考结束的小泺,也来了上海;小洛更是表现的跟没事人一样了。好像对于春节那段时间的变故伤害,已经完全释怀了一样。可是从她偶尔上街时,会对着别人家母子一同玩耍的画面发呆里,阿勒看见了小洛不再外露的伤口和遗憾。
然后就是八月里,跟着小泺出现在自家门口的小远,让小洛在少许的不安之余,把那些伤口遗憾藏得更深了。深的阿勒能感觉到、却再也看不到了。
九月初,小泺回了老家,去做开学的准备了。一个星期后,小泺开始军训。
至于小洛,在家里的状态是一片平常、没什么好特别注意的;可是在公司里,因为把工作当情绪的转移点,所以正是干的风生水起的事业旺期。总经理室已经不只一次的找过她,希望她能接手整个行销部了;可是这个人,任两个总经理轮番劝说,就是不肯干。
“怎么人总是那么烦恼啊?我事情做不好,领导们烦;我事情做的好了,却又变成我自己来烦了!”
在又一次拒绝公司的提职意见后,回到家的小洛噘着个嘴抱怨道。阿勒在边上看的除了撇嘴外,就没别的多余表情了。
公司内的风言风语都在说,小洛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故意拿姿作态。
可是阿勒知道,这人,是真的没有向上攀爬的心理;更是懒得管事之人。如果不是天性活泼、耐不住家里的冷清的话,估计这人,早就把自己当米虫来圈养了。
从面上来看,日子平和中怎么都是带了积极向上的成分了。大家也都是一片安稳的状态。
阿勒返想了一下,来上海这么久,还就这一段时间是过的这么安稳的呢。两个人还是这样扶持着过活;即使依旧没有明确的关系定位,可也是好的。对她们两个的状态而言,不要有其他的、能就继续这样太平无事的日子,真的已经是很难得的福气了。
在安逸里学会懂得享受平静的快乐。保不准哪天、这些我们就都不再拥有了。
这是大学时,寝食的一姑娘嫌和男朋友的日子,太过平凡想要分手时,阿勒劝她的话。
虽然那姑娘当时并没有听进去、最后仍是坚持分了手;并在历经几个男生后,真的后悔了自己最初的轻率;可一切已是再也没有可能重来了;彻底的把阿勒当初的话、给印证了个全。
反观阿勒自己,倒是一直在认真的体验、每个时段里能收获到的每一份好。可是却仍然也步上不再拥有的路上去了。即使一切不是自己的原因所至,却终归还是失去了。
九月末,上海仍是热的怪异。
一个礼拜六的晚上,阿勒跟小洛逛街回到家后,又打闹到了半夜。十二点过了,扛不住疲累的小洛,宣布暂且饶过阿勒,等睡醒了再继续!
翻着白眼带着笑意,阿勒也跟小洛一样,倒头就睡了过去。
疲累时以为会香甜的觉,睡下去了却并不安稳;相反,铺天盖地的恐惧,在黑暗里袭满阿勒的全身神经。好像被人拿厚实的枕头捂住脸,要活活捂死一样;而身体却沉的连半分反抗都做不到。
梦里阿勒不断告诉自己要醒过来,醒过来就好了。可是再怎么挣扎仍是睁不开眼。
枕边小洛那响彻屋顶的惊恐“啊”声响起时,阿勒猛地用力睁开眼,却一下子做不出任何反应;甚至连思维都停顿了。
她跟小洛的床头前,正静静的站立着一个人。
是个男人。
屋内没有开灯。临近中秋的月亮、柔和的透过窗户把光线撒进屋内,可以让阿勒清楚的看见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
只着了一条碎花大短裤、精赤着上身的男人,也许是被她们突然的清醒给惊到了,仍保持着静静站立、死死凝视她们的姿态,没有变动。
只有几秒钟的时间而已,那个男人突然反映过来,猛地转过身拔腿就向门外跑去。
“别跑!”也反映过来的小洛坐起身子想追上去,却一下子跌倒在了床边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回来,别追!”在小洛刚喊完时,阿勒也反射性的喊道。
可是话才喊完,已经看见小洛摔倒在地的样子了。动了下身子,发现压根就没有丝毫的力气。因为嗅觉的不舒服,鼻子下意识里敏感的再度细嗅起来,发现空气里正飘散着淡淡的异味;脑子也昏沉的厉害,心神却立刻清明过来了。
不消说,她们被人下迷香了。
还是挣扎着下了床、打开所有的灯光后,蹒跚着挪到门边。看看大门的锁,已经坏了。再看看墙上的挂钟,还不到三点四十五。
掩上废掉的门,又拖了两把椅子抵在门后。做完这些,阿勒头更是晕的想往地上栽去。再看小洛,已经爬到了沙发上;也是一脸晕乎的样。
甩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点;却发现没有半点用。干脆扶着墙、费力的挪到浴室去;打开凉水龙头,就这么对着自己兜头冲了起来。
九月末天不冷、水却已经凉了。可是这凉,却能让阿勒变得清醒点过来。等阿勒带着一身水汽出浴室时,发现沙发上的小洛神色变的愈加混沌了。
“醒醒小洛,来,泡一泡凉水会好受点。”哄着让小洛把脑袋埋进自己端来的脸盆里,然后坐到一边顺顺气;刚刚被那人死盯着看时、陡生出的胃疼还在折磨着阿勒的神经。
看小洛泡的有点清醒了,就拉她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