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忙提着水进了屋。马贵就站在旁边,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我,那汉子坐在床上,目光炯炯地望着我。两人太阳穴俱高高鼓起,可见内力修为定然很高。我必须一招制服马贵,再和那人搏斗。心念一动,“哎呀”一声将水似不小心倒在马贵身上,那马贵跳了起来正欲大骂,我欺身上前,点中他的麻穴和哑穴,他顿时张口结舌,似泥人一般定下了。那汉子反应颇为敏捷,大惊之下,掌风霍霍地朝当胸打来,我不敢怠慢,脚踩“凌波微步”,闪身到了他身后,运足内力,向他后背劈去。那人口吐鲜血,软绵绵地倒下了。我知已魂归阴曹地府,也不细看,解开马贵的哑穴,沉声问道:“尔等何人,抓两个弱质女子,意欲何为?”
那马贵穴道被解,骂道:“直娘贼,老子替汉王办事,识相的赶快放了我!”
我被骂得性起,又恐他声音太大,惊醒其他客人,惹不必要的麻烦。遂不多言,一掌下去,结果了他。这才回身到得那两人床边。只觉眼前一亮,一清秀俏丽的女子正躺在床上,长长的睫毛下,大眼睛滴溜溜地望着我,却说不出话来。我道声:“姑娘,得罪了!”戳指解开她的哑穴和麻穴,她开口道:“多谢恩公相救,还请恩公救救我的丫鬟!”身处险境,还能想着下人,我不由暗暗敬佩。遂解开了旁边那女子的穴道。两女缓缓起身,那丫环先行起来,扶着小姐起来。饶是如此,小姐已然累得气喘吁吁,苍白的脸上透出些红晕。
两女下得床来,只见那小姐身材瘦弱高挑,娉婷袅娜地向我走来。行礼道:“多谢恩公搭救!小女子不胜感激!”声音如黄莺般婉转动听。举手投足之间,显露出大家闺秀的风范。她的美,相比雪儿和图兰朵,亦毫不逊色,直如深谷幽兰。我收回目光,回礼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吾辈份内之事,小姐不必多礼!”
“敢问恩公姓名,可待小女子来日再报?”
我晒然一笑:“萍水相逢,姓名不提也罢!”
那小姐眼光一闪,正欲说话,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慌得丫环拍着她的背,连声道:“小姐,小姐!”
我连忙道:“快扶你家小姐上床休息,我先去处理好这两人再回来!”
经我一提,两人才想起那两个恶人,看他们口角的鲜血,那小姐脸色更加苍白。我亦犯难,要把这两具尸体弄出去还真麻烦,只好挟着尸体,运功跃上屋顶,几个起落之间,消失在夜空中。到得一条河边,将尸体抛下河去。想起娘说自己杀气太重的话,不由心中默然。立了半晌,方回到客栈。
那小姐咳得很厉害,竟然咳出了鲜血,丫环急得六神无主,哀哀哭泣。我顿生恻隐之心,细察之下,发觉此女体质甚弱,风寒入体,感冒了。开了药方,叫小二去买药。
此时已是二更,那小二初时满脸不耐烦,我塞了赏银之后,才眉开眼笑地去了。待他把药煎好,已是三更。丫环服侍着小姐喝了,对我千恩万谢。我淡淡一笑,正欲回房。那丫环却跪在我跟前,恳请我护送她们回家!
日期:2009-04-0800:24:02
我不由左右为难。拒绝吧,兵荒马乱之际,置两弱女子不顾,我于心不忍;答应吧,和陆为、北宫威相约半个月见面的期限眼看就要到了。那丫环见我沉默不语,不由趴地哀哭起来,那小姐服药后,精神明显好转,奋力支起身子,呵斥道:“小韵,怎可向公子提如此过分的要求?”许是因为太激动,又咳嗽起来,小韵慌得一骨碌爬起来,给那小姐捶着背,哽咽着:“小姐,都是小韵不对,惹小姐生气了!”小姐含泪望着我:“多谢公子仗义相救,实不敢再烦劳公子了,请公子留下大名,他日若能相见,定当报答公子的恩情!”
她脸色苍白,但谈吐有礼,不卑不亢,我不由为之动容。
“小生张梦景,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只是不知小姐何以在这兵荒马乱之际,独自外行?”
那小姐张口欲答,小韵已然抢先说道:“公子,实不相瞒,我家小姐实为逃婚而离家出走。”
“逃婚?”我望着体质虚弱的小姐,张口结舌。
那小姐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红晕:“是的,公子,妾身是逃婚出来的,半路上遇到那两个贼人,把我俩劫持至此.......”小姐说罢,又是一阵咳嗽。
“可是你们回去后,家人还是逼婚怎么办?”我担忧地问道。
主仆两人面面相觑,半晌,小姐方道:“我从小养尊处优,不知道世道艰难。在外流浪这么久,甚是思念爹娘,爹娘疼我宠我,想来也不会再逼我了。”
“敢问小姐家乡在哪?”
“集庆!”
我闻言不禁“啊”了一声,“真是太巧了,我正欲前往集庆,如此正好,你们且好好休息一晚,明早和我同行吧!”
那小姐和小韵忽视一眼,喜极而泣:“如此,有劳公子了!”
第二天,我洗漱完毕,主仆二人早已打理好包袱,站在门口等着我。那小姐换了身蓝衫,更显身材窈窕,气质出尘。一起用完早餐,我买了辆马车,驾着马车朝集庆扬尘而去。在同她们的交谈中,我已然知道小姐姓朱,名幽兰,父亲是一武士。但因幽兰从小体质甚弱,故未习武,却甚爱诗文。和幽兰聊天,实在是一大享受,她才学渊博,思维敏捷,比图兰朵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却没有图兰朵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只是举手投足之间,多了些文人的清高和矜持。真是人如其名,实如“深谷幽兰”。
因思及朱小姐身体尚未康复,我不敢加速前进,只好徐徐而行。行了一天,已近黄昏,只好先找了家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晚上,月色很好,又是十五月半时分,圆月如玉盘一般当空悬挂,皎洁的月华照耀着大地。客栈环境很好,前面是个雅致的花园,内有石凳石桌,我不由抽出离别前雪儿赠我的玉笛,将无限思念之情,自笛中吹将出来。想到自己年纪虽轻,却屡经生死,人生无常,不由万分悲戚。又想若能辅助明君,替天下人做些事,终不枉此生,笛声不由又慷慨激昂起来。
不知何时,朱幽兰已默默地站在我身后,一曲终了,小韵拍掌赞道:“公子吹得真好!我家小姐箫亦吹得不错,何不笛箫共奏?”幽兰亦微笑着望着我,轻启贝齿:“好一首《广陵散》,公子真壮士也!幽兰斗胆,请公子和我合奏一曲?”月下佳人眼神如水,满脸期待,蓝衫飘飘,直如仙女。我不由自主地点头:“只是夜寒风凉,小姐只怕禁受不起!”
月下佳人微笑道:“不要紧!”
她的黑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一绺青丝被拂到脸上,她伸出纤长如玉的素手,轻轻拂到耳后,我不由想起了远在天边的朵儿。
曾经,朵儿,也向我要过玉箫,虽然她只是用来作为对付我的武器;曾经,也是这样的月夜,我和她相依相偎,喁喁私语.....“朵儿,你在哪儿?你可安好?”
“张公子?”朱小姐见我怔怔地望着她,局促地叫道。
“小姐想吹什么曲子呢?”我反应过来,急忙问道。她嫣然一笑,“《高山流水》如何?”
我点头赞许。传说春秋的琴师俞伯牙一次在荒山野地弹琴,樵夫钟子期竟能领会这是描绘“巍巍乎志在高山”和“洋洋乎志在流水”。伯牙惊曰:“善哉,子之心与吾同。”子期死后,伯牙痛失知音,摔琴断弦,终身不操,故有高山流水之曲。朱小姐此际吹这个曲子,竟是把我当成知音了。
月色下,小兰服侍小姐坐下,夜风中,笛箫和鸣,一曲《高山流水》,旋律典雅,韵味隽永。一曲终了,三人还沉浸在余音中,良久不语。
日期:2009-04-0822:44:33
“公子,夜已深沉,幽兰体力不支,先行告退。”朱小姐优雅地向我行了个礼,我连忙回礼,由衷地赞道:“小姐的箫吹得真好,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幽兰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微微一笑:“公子谬赞,幽兰受不起。”莲步姗姗地离开了。我却没了睡意,落寞地在园中徘徊。
此时,那皓洁的圆月升得更高,天蓝得像被勤快的仙子才洗涤过一般,干净而高远。璀璨的星河,犹如闪闪发光的钻石,镶嵌在蓝天上。我痴痴地望着月亮,想那月宫中的嫦娥,是否如我般寂寞,思念着后羿?而我,突然之间,无法抑制对图兰朵的思念,她的笑,她的媚,她的柔......思念,猝不及防地击中了我,使我强自平静的心,掀起了排山倒海的波涛。“朵儿,我想你,我真的,真的好想你!”我拿出笛子,情不自禁地吹奏起来,把满腔的相思,尽倾泄于这缠绵悱恻的笛音中,一时浑然忘我。
蓦然,有人轻轻地鼓掌,我恍然惊觉,不由向后跃了数丈,运功戒备,沉声问道:“你是何人?”抬头望去,却不由痴了。那修长的身材,高贵的气质,天仙般的容颜,不是图兰朵却是谁?
“我路经此处,偶听得公子吹笛,颇似故人笛音,故而情不自禁前来探寻,扰了公子雅兴,还请见谅!”这清冷而又带着威严的声音,不是朵儿却又是谁?我痴痴地望着她,恍若梦中,竟然忘了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