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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07-9-2921:19:40

家乡的冬天总是阴冷的,在宾馆住着,我总疑心被褥不干净,也不敢脱衣服,只脱了外套来当枕头枕着,将被子浅浅地搭在身上。舒见我这样,也知道我的洁癖,帮我开了空调。然后去洗袜子。我看着她蹲在地上专心地搓袜子,又想起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样子。这么些年来,我爱着这个人,我们在一起我流过无数的眼泪,有过无数的肝肠寸断,但是,我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曾经的相遇有这么强烈的缅怀。我想到我撞到她的情景,想起我在升国旗的那一刻,在国歌的的庄严中突然就强烈地爱上她的往事,想起她怎样牵过我的手,我的心情相当复杂。我突然觉得所有不好的记忆都离我远去,剩下的只有美好。只是美好。让我无法离开这个人。她认真的神情更像是个孩子,我觉得,如果我回头,这个孩子一定会大哭起来,我见不得有人像我这般伤心。但是我能想到我的母亲现在该是怎样的着急,那么一个刚烈的人,这样的打击,她怎么受得了。我心如刀绞,我不知道我该选择什么样的生活。就这样煎熬着,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快天亮的时候觉得身上很冷,起来一看,被子虽然都裹在我身上,但是还是觉得冷。我看舒睡得很香,帮她盖好被子勉强继续睡。然而渐渐觉得很口渴,强忍着,又睡了过去。后面的事情我就不太记得了,好像是舒发现我在发烧,摇醒我,我神志不清地说了句:“让我再休息一下。”就又睡了过去。再醒来就是中午了,舒已经急坏了,见我醒来便要我去看医生。

我虽然病着,但心里也算还明白,我让舒给朋友打了个电话,问问现在双方的家里怎么样了。或许我太牵挂妈妈了。谁知电话一接通那边就迫不及待地问我们在哪里,原来双方家长都急坏了,找了一晚上,正在争执要不要报警。如此看来,我们也不敢出门了。我想到母亲一夜未眠,恨不能马上回去。但是回去也不好,我不能这么软弱,我一定要坚持,我答应过舒的。我咬着牙,心里难受到了极点。我知道我是受凉,总归也就是浮于外感,所以便安慰她不用特地看医生,发发汗就好。她仍不放心,试图说服我。我挥了挥手,转身睡了过去。我不想再挣扎,干脆一直睡下去好了。

这天又没怎么吃东西,至晚间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舒完全急坏了,道:“你现在是在发烧,再拖下去,后果会很严重,一定要去看医生。”我安慰道:“等再晚点我们去,我怕被发现。”拖到晚上12点,才找到医院挂了个急诊,一去就被要求住院。只好住院。第二天退烧了,被要求留院观察半天。我终于有精力了,打了个电话给朋友,知道现在双方家长还在积极寻找。或许昨天的电话走漏了风声,家长开始在附近城市找我们。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竟然说不出的复杂。

晚上又回到宾馆。我对食物完全没有兴趣,我有点茫然了,妈妈找了我两天了,我既希望被找到,又不想和舒分开。内心一直不能平静,我想起佛家所讲的“执着”,释义就是:不能超脱。不能超脱,便是万劫不复。整晚我都没有睡好,翻腾到12点,舒心疼道:“你躺着不要再动了,不动一会就会睡着了。我拍你睡。”我点了点头,终于睡过去。却在凌晨两点被心痛惊醒,无法再睡。我握着胸口,万分难受。

天亮之后舒带我出去吃饭,她点了很多东西,但我却食不甘味。勉强吃了一点,我们回去,我坐在床上发呆,她看着我。这个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我看到了许多张熟悉的面孔,这些面孔争吵着,其中有最爱我的妈妈的脸。我的眼睛立刻湿润了:不过两天而已,她看上去却非常憔悴,脸色远比生病的我更差,没有化妆——这个即使是在家,也打扮得像马上要出门的女人,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却随意地盘在头上,令我心痛不已。

我看着妈妈,眼泪就流了下来。妈妈的表情更是复杂,有深刻的爱和恨,我看着她的眼睛,她似乎很矛盾,然而还是决定要教训一下我,我看见她用力地指了指我——但是这一指似乎是强弩之末,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还未曾开口,身子便向后倒去。这些熟悉的脸在这一刻更混乱了,我看到有人扶住了妈妈,然后我的耳朵里就只剩下了一片嗡嗡的声音。我向前扑去,还未到跟前,就两边就有人立刻架住了我,让我一动不能动,那些声音在说:“抓紧了,别再让她跑了!”我只是想去看看妈妈。

我和舒从此错过。虽然分手很艰难,但这样重复述说的分手终于把我们的感情弄到支离破碎,但是我们终于还是分开了。有的东西是这样:当它真的要离去时,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我们终于也没有机会再见面,直到分手之后,我们才见了一面。我们的故事,到了这里,也就大致地被分为了两段。如果说前面是让人难以忘怀的深爱,那么后面就是过程漫长痛苦的遗忘。

我真的很奇怪人的想法,固定的思维模式:我和舒,那么多人把我们这样抓回来,却从来没有人怀疑过我们的关系。真是奇迹。我回家后妈妈就一直住在医院,输液从早晨九点一直持续到下午2点左右。这期间我都不敢离开半步。然后回家,做饭收拾房间洗衣服。我对于母亲的生病万分愧疚,这样的愧疚也让我一直耻于和舒联系。我不敢想像如果再被发现,我母亲会是什么样子。而且我也无法面对舒。但是想起舒,我还是很难受。我时常在做其他事情的时候突然走神,然后就呆坐很久。我突然觉得,我已经经不起刺激。看电视看到恋人生离死别,我会哭泣。真是自顾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我这种从精神上的垮掉很快引起了母亲的注意。有一天病房没有人的时候,母亲缓缓地对我说:“李舒已经回上海了。走了几天了。”

这是我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听到舒的消息,而且是从母亲的嘴里:之后,其实很多她的近况我都只能是从母亲这里听到了。完全的出口转内销。马上就要过28岁生日的人,希望有一天能听到你结婚的消息吧。笑。扯远了。我听到她已经走了,可是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我的心一下子就被揪了起来,突然有透不过气的难受。怎么就这么走了呢?真的就不要我了吗?我想到这里,突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原本端着一碗瘦肉粥,现在却觉得碗好重。母亲看到我这个样子,道:“先喝粥。”“不了,碗好重,我端不动。”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母亲难过了:“你这样我还有什么希望,你快点忘了她,回到以前的样子吧。”她怎么就这么走了呢?母亲继续说道:“以前你懂事又听话,一个人生活也从来没让我操心,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知道我有多痛心。”说道这里,妈妈抬起手来擦眼角,手背上还贴着胶布,显得有点浮肿。我看到这里,本来就难过,现在就更难过了。我于是忍了忍,僵硬地说道:“走了就走了,不用特地告诉我。”

日期:2007-10-723:32:10

没过几天,妈妈出院,我也开学了。临走前,母亲特地叮嘱我:“回学校要以学业为重,不要再胡思乱想。”话中的双关之意呼之欲出。我看着她殷切希望的脸,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回学校后天气开始热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防止我和舒过多联系,这期间我的生活费被降到了最低点。我一切需要用的东西,除了吃饭之外的一切物品,从牙膏到内衣,都由家里寄。我曾经试探母亲,要求多给点钱想吃点心,母亲道:“开出单子来,我给你寄。”一句轻飘飘的话,让我完全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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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下的尘[GL]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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