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露声色地走上阳台,招呼楼下老家一同前来的哥们帮我搬行李。宁这时忽然打开柜子,把很多我们以前的东西拿出来,让我带回去好好保管。他说:“你知道,我保管不好东西的,还是你拿着吧!”我没有任何推脱,他给我什么我就拿什么。
宁帮我把东西搬到楼下,哥们来接应,并装在车上。
搬完东西,我快速地和宁告别,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我怕他或许会有的失望眼神会刹那间让我崩溃,我怕他或许会犹豫着一直没说出来的嘱托,会让我失去离去的所有坚强!我离去的步伐是那样匆匆,又那样坚定!
别了,我永远的306!寄托了我青春岁月爱与哀愁的306!
93.
这也是我至今最后一次去306。
离开306时,我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我一直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一切都显得那么匆忙,生怕自己的表情、言语、沉重的脚步,抑或是眼泪,不小心泄露了自己。
我拼命地和开着车的哥们说这话,尽量使自己回到现实中,回到老家艰苦创业的现实中,生怕自己回忆起快乐温暖的往昔,我甚至都不敢回头看看单身楼,回望一眼306。
汽车掉头时,我下意识地看到观后镜里的场景,宁在阳台上孤独地伫立着的场景一闪而过。宁在南宁我们曾经久住的宾馆前送我的场景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我心里一惊,哀伤再次向我袭来。
我控制着情绪,按下玻璃窗,把上半身伸出窗户,向宁礼貌地挥挥手。而宁,远远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记得他穿着一身黑衣裳,带着熟悉的眼镜,向我缓缓挥着手,回应着我。
一路上,我一直和哥们说这话,强迫自己不去想,更不要去回忆我的往日我的往事,似乎有一种逃跑的感觉。
二十分钟后,汽车到了根根约好的酒店。人很少,根根把他的老婆孩子也带来了,但是偌大的包间还是显得很空旷。上菜前,根根忽然手一指:“老大哥,你看谁来了?”
我顺着他的指头扭头一看,居然是宁。他看大家都看着他,还像往日那样有些腼腆,但微微地笑了笑,和我们打招呼。原来根根暗地里也约来了宁!
我当时十分难堪!早知道宁也要来参加饭局,就让他一起坐车来好了,何必要分头行动!都怪我自己急急忙忙地走,忘记了问他。
饭局上,大家谈笑风生,一起回忆了很多往事,自然以一起打篮球的乐事为主。我也不忘介绍一下带去的哥们,谈谈在老家时他们给我的照顾。大众场合,我反而显得轻松多了,不像在306只有两个人时那样陌生,那样小心翼翼。
饭局很快就结束了。我们一行三人要连夜赶回老家,根根和宁也就没留我。
我和大家热情地道别。上车前,我和宁紧紧地握了手,
我说:“保重!”
宁在路边昏暗的路灯下盯着我:“你变了!”,顿了顿他又说:“不过看你事业做得好,我很高兴。你也保重!”
宁说我变了时,我狠狠地盯着他看了看,本想说:“是你让我变的!”,但是忍住了没有说出口,而只是哀怨地看了看他。
我上车,驱车一头扎进了茫茫黑夜中,走上了离开X城,离开宁的道路。自然,这也是我至今最后一次去X城。
我一个人在后座上,佯装着喝多的样子,一直沉默着,紧靠在座椅上。
宁,曾经的一切都不会再回来了。不管你我有多么不舍,但时间的车轮不会停滞不前,不同的人生经历也会不住地改变你和我。
就让我们宽容彼此的改变吧!
94.
回到家,把带回来的东西整理好,把那些与之前从北京带回来的物什汇和,就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自己。
从上大学开始,在外工作和学习那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留下了那么多东西,现在全部回归老家了。而每一样东西,都记载了曾经发生的往事,承载了我的人生过往,一起记载了我17年在外的风雨人生。
我十分仔细地把东西进行分类,三套办公组合柜里摆得满满的。走近那些柜子,那些曾经使用过的东西,都在向我无声地诉说着我的往昔,各种往事就会向我奔来。而最令我难忘的,却是衣柜里挂着的宁的旧衣服。
那些衣服都是宁早年穿过的,在逐渐被他淘汰之后被我逐步带了回来。这些衣服以前都是挂在306简陋的衣柜里,只不过现在换了地方,被我专门存放在了老家一个纯桃木的衣柜里。
据说桃木是能辟邪的;而宁的那些旧衣,都带了宁的体香,感受过宁的体温,无疑是我记忆中最神圣的纪念之物,的确需要桃木来捍卫。是的,那是我曾经纯纯的天空,充满欢笑和温暖的岁月,是我在老家一个人经受着风吹雨打、尝尽精神摧残的最好寄托。
无论最后岁月最后把我打磨成了什么样子,那些都是我心里最圣洁的领地和天空,是我感情心原的沙漠中水草丰美的绿洲。因为我一直铭记着:发生,便已永恒;宁,还有宁给我的往事,成为了我生命中的永恒。
宁说我变了,或许吧。快两年不见面,彼此的改变是难免的。他说的我变了,大约是我不再像往日那样热情洋溢地和他重逢了,不再像往日那样一直渴望着和他相拥而眠了,不再像往日那么在乎他,并且把在乎写在脸上了。我不是立意要伪装自己,而只是学会了深沉。
宁相亲和结婚的闹剧伤得我实在太深了,我的伤口刚刚才愈合。不管他是否真的结婚了,不管他是否还在在意着我,我深深知道,岁月无情分割了我们,岁月也改变了我们,一切真的回不来了。而我只知道:当一切不能再拥有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一直有人说,宇宙是有感应的。宁,当我把小扎的现金不放在保险柜,而是放置在你旧夹克的内兜里时,你是否感应到了我的怀念?当我开了柜子,静静地伫立着,凝视着你曾经穿过的旧衣裳,轻轻地抚摸和唏嘘时,你是否感应到了我的不舍,并且心生丝丝感动?当我把唯一一张躺在你怀里灿烂笑着的合影,翻拍了做成小照片放置在随身的钱包里,时常会翻出来凝望时,你是否也像我那样,把往日的深情和欢笑,深深地忆起?
宁,我忍痛让你离开了我的生命,就像你静静地伫立在306的阳台上目送我离去那样。我们都没有再努力挽回什么,因为我们都深知,在强大的世俗面前,一切抗争都显得那么微弱,那么苍白,我们无能为力。
95.
经历过四次努力了,土地纠纷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真的让我有些寝食难安。
那块地的初步规划我都做好了,而且已经有3个客户前来缴纳定金,随时准备签合同。广阔的市场需求,说明了地块的商业价值,更加重了我内心的煎熬。
我还真的有些黔驴技穷的感觉。
这时,有一个比较损的主意在我心里形成:偶尔有个信息在我耳边一扫而过,那就是老书记的长子有三女一子,严重地违背了那年非常紧的计划生育政策,在全村绝对是最严重的;因为有老书记的影响力庇护,基层执法人员选择性地漠视,让他逃脱了政策的严厉处罚。超生不至于坐牢,但至少得罚款,而且因为超生严重,会罚得很重!
老书记以维护集体利益为名,公开违法与我对抗,又集资来防止有人退出,于情于理于法都说不过去,虽然当地舆论颇有微词,但是不足以改变他们的行为。
而我想到的这个方法,真的有些损。因为别人超生与我无关,如何执法是政府方面的事情,乡亲之间除非有深仇大恨,一般是不会有人举报的。往往是当事人,因为超生的孩子需要上学了,不得不去公丨安丨机关登记户口,这才去执法部门主动交罚款;事情这是往往都过去了好多年,就往往只是象征性地交点罚款了事。
现在老书记一家为了泄私愤,不顾村一级组织的多次劝解,公开纠集乡亲,以集资手段“绑架”了一帮利益相关者,无疑是非常损的。常言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就想到了这个计策。
姐夫一开始就非常反对我以举报相威胁,他觉得在计划生育违规这个事上做文章,会引起别人不好的议论,会影响到到的声誉。倒是父亲和堂兄,比较认同这个做法。他们觉得反正已经到了无解的地步,必须针锋相对,他不仁,我就不义,到了亮剑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