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犯愁晚上怎么办时,宁告诉大家,他晚上要回泸州会女朋友。我一听他饭后又要坐火车,就告诉大家不要再给他敬酒了,火车上安全第一。哪知宁平静地说:“不要小瞧我,我喝个几瓶没事的!”大家也都说,宁变了,在财务部工作才一年,酒量练出来了,大着呢。
我轻轻摇摇头,无语。宁是变了,就像他总说我变了一样。他已经不再是在大家身后呆着的少年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纯若处子的人儿了,他也不再需要我了,不再属于我了。
饭后,宁就离开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去了火车站,是不是真的去了泸州。----因为那晚我没有回306,而是在哥们家睡。我继续留下来,和大伙醉生梦死地喝酒、唱歌。还是以前我们去的KTV,还是以前的那帮人,只是少了宁。
我一个人高歌《西海情歌》,还有《飞天》,歌声中更多了几分悲伥和凄厉。宁,你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懂我?我的悲戚何处诉说?
29.
晚上躺在哥们的屋子里发呆,想着晚饭时见到宁的一些细节。
他和我喝酒时,虽然只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我能感觉到不同。虽然只是稍纵即逝,但我能感觉到不同。这眼神,与以前和我在一起时充满了深情的温柔眼神不同,与哥们一起喝酒时配合着脸上笑容的眼神也不同,与以前少数几次给我的冷漠的眼神、刺心的眼神也不同,那眼神似乎很深邃,仿佛又充满了哀怨,已然不是十年来纯纯的清澈的眼神了!
宁,你与我四目相对时,是什么心情?你知道我不在乎你了吗?我回来都没有回306,你不高兴了吗?你猜到晚上我也不会回306睡觉了吗?宁,你变了,变得不像以前那样纯净了,你心里一定装了很多事!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你的眼神泄露了一切。
记得宁离开前,我没有送他,不仅没送到出租车上,甚至我都没有起身送他,而只是在他站起来离席时,和大家告别,挥着手时,象征性地挥着手,然后瞩目着他。他是最后一个看我的,但是和我远远的,彼此凝视了很久。
他告别时眼神中的笑意停留在我身上时,就立刻变了。是的,不再是笑意,也不再是无助和冷漠,是哀怨,是一种从不曾有的深深的哀怨,是一种击打我灵魂的哀怨。
我当时心里瞬间动了一下,曾想着起身去送他,但是我犹豫了,还是没有动。我心里的一切断想都没有了,何必去门口送他?这一送,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大家客气地表达友谊尚好,若是再碰到他不好的态度,我又当如何承受?我脆弱的心灵经受得住吗?
宁,对不起,我怕了,我得保护自己,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义无反顾、奋不顾身了!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宁,请原谅我的怯弱!
30.
本来唱完歌回来就已经晚上十一点了,躺在床上也就快十二点了,就在我想着想着快要入眠时,一个短信来了。
我打开一看,是一个陌生,但是又仿佛很熟悉的号码,再看内容:“你晚上还没来睡吗?”
我一想,这个短信应该是宁发给我的,号码应该是宁的。这家伙怎么回事,不是去泸州了吗?怎么问我回不回去睡?难道他没有走?
想了一会儿,我就回复:“你不是去重庆了吗?怎么没走?”很快他就回复我:“没买到火车票,明天再去。”
这下子我就糊涂了,我们这些“流动族”的人,出差经验都很丰富,一般确定了行程时,都要提前订票的,要不然拿不到卧铺,就走不了。莫非宁一开始就没有觉得去泸州?
可是,那会儿都凌晨了,我都睡下了,阿胡他们一家都睡了,我要回306的话,实在无法启齿;再说,那么晚了,出租车都没有了,怎么回去?再说,他明天还得走,说明事情都已经是不可挽回的了,我回去干啥?我想了良久,就回了:“我已经在阿胡家睡了,晚上就不回来了吧。”
短信再也没有回,我就又给他发短信:“我明天上午要回老家,这次就不回306了。”我这样说,不是气话,因为那段时间家里确实很忙,特种养殖刚刚走上正轨,我一个主持大局的人,是不能耽误太久的,要不就是对创业伙伴的不尊重,是对自己事业的不尊重。这一直都不是我的性格。
本来在之前的十年里,我曾多次因为与宁的事情影响到了工作,都令我十分痛心;何况现在这种情况?
我知道宁在乎他女朋友,因为那是要与他共度一生的人;他可能也在乎与我的关系,因为比较我们在一起混了十年之久。我心里明白,他希望还能和我做亲人和知己,但是爱人肯定是没得做了。那么,这种关系,我还至于深更半夜劳师动众地回去吗?
一来,鱼与熊掌是不可兼得的。宁,还是算了吧。
31.
第二天起床有点早,我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去车站坐车回家。
车很快到了高速公路上,我就挨个给哥几个发短信致谢。正在发短信时,还没给宁发,就收到了宁先发来的短信:“几点走?我在车站等你。”
我心里一下子就慌了。怎么宁要送我?这可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至少知道了时间我可以等他,见见他,和他告别。
宁一定想错了。以前在306住时,我一般十点左右才起床;但是现在在老家做事久了,也随了乡下人的习惯,早睡早起,八点前就起床了。还拿以前的生活习惯衡量我,肯定是不合适的。
我心里抱了点遗憾,也有了点感动,就这样回复他:“抱歉我已经在高速公路上了,谢谢你的好意。我正准备给你发短信和你告别呢。”
宁很快就回复了我:“哦。没事,我顺便去看看火车票。”
一提到火车票,我的心就又凉了半截。敢情周末起早床,不是完全为了送我,还要去买火车票呢!这宁是啥意思嘛,火车票单位的人一般都是定的,哪有亲自去车站排队买的道理?专程来送我就直说,干嘛还要伪装自己?是要拿火车票提醒我,他是有女朋友的人吗?
不,宁,你有心送我,令我很感动。但是,你有必要暗示我泸州女朋友的存在吗?这一切,我早就接受了,我早断了念想。你还这样做,觉得有必要吗?这和脱了裤子放屁有什么区别!
我明白了,你行动上低头了,想要挽回点什么,你希望还拥有我的友谊,算是对上次争吵的道歉;但是你在言语上,你是不愿意放低身段的,而且时时都要让我明白,你是要结婚的人。
宁,你没必要这样用心良苦,我们是回不到从前的情谊了的。你结婚就结婚吧,我麻木了,接受了,这还不能令你满意吗?我不可能在苍天的承诺面前食言的。你不要再把你女友受干扰的事情往我身上扯,不要再往我心灵的伤口上撒盐,我就感激不尽了。
宁,我们是亲人,是知己,是好朋友,这个定位我确认了,行不?
32.
从X城回来的路上,我觉得宁这样起早床送我,对我确实还有用了心的,考虑了一下后,就又把他的手机号存着了。
对于我这个朋友太多的人,存手机号是很重要的。因为我基本是不记号的,不管是谁的。唯一记着的是父母的座机号码。因为不管到哪,我抵达后,都要打个电话给他们报个平安,省得他们担心我。----就是到了现在,我有时候在外办事,回来晚了,回来时走在长廊上,路过母亲的窗前,我都要记得在窗前给妈妈报个到,要不妈妈会一晚上睡不好。
我心里知道,我存下他的手机号码,就是我原谅了他。不管将来我们的关系如何,我都会在节假日和与其他朋友的联络一样,给他一个祝福的电话或者短信,而不是像我之前决定的,再也不联系。
记着了他的号码,并不表示我会经常联系他。
记得06年春天,我曾经和他讨论过这个问题。我要求他不管去了哪儿,一定要记得短信告知我,他去了哪儿。宁就问我:“你要我这样,是出于何种考虑?”我答:“你朋友少,总得有个人知道你去了哪儿吧?”
哪知宁笑笑说:“以后就不必了吧。我会给我女朋友报到的,她会随时知道我的行踪。”我心里一伤,但是我极力掩饰着自己,也浅浅一笑:“是,以后这个心就轮不到我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