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了，我对宁的气愤并没有消除。在外人的面前，我会给足他面子，不会让别人知道我们的矛盾；但是回家了，我很快就铺好了自己的床铺，与他主动的分床睡了。

这是我十年来第一次主动地和他分床睡，暗示的是一种无声的抗议：你这样冤枉我，不觉得内疚吗？我就那么可以随便冤枉的吗？

这么多年来，因为你年纪小，因为我是你的唯一，我忍让了那么多，是不是惯着你了？这次你不道歉，我绝不妥协！

宁洗漱回来，看我铺好了行李，淡淡地冲着我笑了笑：“一个人睡很冷的！”

我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没事，不是有空调吗？”

我们都分头睡下，一夜无语。

201.

本来以为宁知道惹着我了，会向我致歉的。

以宁的性格，是不会向我致歉的。他一般都是靠主动的热乎，来化解我的情绪。但是这个事情，我觉得很严重，挑战了我的底线，所以我不会轻易就原谅他。

我就对宁一直不冷不热地，并在吃午饭时，告诉他，我打算下午就回去。宁吃晚饭，在屋子里徘徊着踱着步，似乎在思考有什么事情要说。我也没着急，等着他发话。

但是宁没给我给道歉，反而很严肃的和我说起了别的事情。“你知道吗，这些年和你在一起，你一直把我当小孩一样，哄着我。你以为我还是小孩吗？好多事我并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说出来。”

我没吭声，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他到底要说什么。“和你在一起，确实很高兴；尤其是头几年，我非常怀念那种感觉，无忧无虑的；后来这些年，美好的感觉都被你的很多行为破坏了，所以一直过得不是非常开心。”

我知道宁提到的是我们之间的激情，这确实是他一开始不能接受的。

“你知道吗，即使我不结婚，也不会和你一起过一辈子；因为你给我的压力太大了，你太自以为是，太霸道，什么事情都得听你的。但是我说了，我不是小孩，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宁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更加难受了，眼泪就刷刷地开始流淌。的确，很多事情都是我在主导着，那是因为他的很多方式无法适应这个社会；或许我的方式确实不适应他，但是这个社会允许你那么慢地适应、调整、成长吗？以你的方式，还不是一样和你以前工作的上司发生了冲突，一直受到欺压？我本来想反驳的，但是我不想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只会打击他的自信心。可是，他说因此不愿意和我一起过一辈子，实在让我太难以承受了。

宁看我流泪，就忽然语气加重了：“别动不动就哭，跟个女人似的。我知道你把我的生活照顾的很好，但是，我的生活我自己也可以照顾得很好，你做的那些事情，请个保姆就可以做到！”

宁这么一说，我的悲伤就更甚了，开始哽咽起来。

202.

“保姆”这个词给我的刺激实在太大了。

两个人相爱，为对方做点事，即使是做琐碎的小事，难道凝聚就不是情感吗？他这么说，这么想，那么还提爱做什么？

我终于忍不住开始说话了：“那么，这么多年，你爱过我吗？”

宁更加激动了起来：“这些年我是怎么对你的，你难道就不知道吗？你还问我这个问题！”宁说着说着，甚至带了点咆哮，他努力地镇定了一下，又说“从心眼里，我更多地把你当做自己的亲人，甚至是知己。别的都不重要，是吧！”

“知己？亲人？你觉得我们就只是这种关系？”我愤怒了起来，急急地大声说。

“是！这些年都是我自己不好，没把握好分寸，太放纵你了，太随着你的意思了，你都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这么多年，承受的压力还少吗？但是你还逼着我，你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吗？”宁的脸色铁青，眼睛似乎要冒出火来。

我不想和宁吵架，不想进一步搞僵，就忍着没有说话。其实，我何尝又不是受了极大的压力和煎熬！

宁看我不说话，停顿了会儿，又开始了别的话题：“不是我说你，读了那么多书，居然还那么迷信。那次在你们学校，你在我上车前胡言乱语，是装的还是真的鬼缠身了？你不是说在武当山算命，都算准了吗？亏你还信这个！”

对于这件事，我不想解释什么，因为很多都是心魔在作怪。我们沉默了好久，我忽然想起他说的不想和我过一辈子，悲伤再次来袭：“你告诉我，你爱过我吗？”

宁还是冷冷地，不肯说。

我再三问他，他很气愤地吼了起来：“爱没爱过就那么重要吗？爱没爱过，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的眼泪再一次掉了下来，“是，对于你似乎无所谓。但是，那是我生命的全部，我花了十年的心血珍视的东西，我当然要知道是不是真的。你不给我明确的答复，你叫我如何面对十年的回忆？你叫我否定自己的回忆吗？”

宁没再说话，终于在床上坐了下来。我抬头看他时，他的眼睛也红了，但是他伸手擦了擦眼睛，没有哭出来。

看宁悲伤起来，我的心就又软了下来：“行，就按你说的，我们是亲人，是知己，你去结婚吧，我保证不再来打搅你！”

宁抬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来头。我们就那样沉默着，直到宁去上班。

203.

宁去上班时，一句话也没说。

他走后，我一个人在屋子里静了很久。是的，我是应该好好整理一下思绪了，是应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了！这些年，我们确实都承载了巨大的压力，流言蜚语对于他的折磨应该远大于我，而我却一直忽略了。

最要紧的是，我在2000年看明白了世界，也坚定了自己的信念，活得豁达些了；但是宁呢，他还没有看明白，世俗给他的煎熬，该是何等剧烈！他心里的挣扎该是何等惨烈！他原本很早就可以结婚的，但是他没有。他能够和我相守这么多年，多么不易！

想着想着，我心里忽然疼爱起宁来。

是的，宁这些年多么不易啊，所受得折磨应该说要远胜于我！因为我一直在变化着，一直在不同的地方活动，尤其是北京那么宽松的环境和舆论氛围，哪像他一直呆在X城，一直在这个圈子里，舆论氛围的固定其实就是一种一浪高过一浪的累积！世俗是一张无形的网，大到他无处可逃；世俗又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了！这世上哪里有什么伊甸园，哪里有什么世外桃源！梦，一切都只是梦！

行，知己也好，亲人也罢，我放手吧。尽管他一直不肯亲口对我说，但至少他和我心无芥蒂地一起相守了十年，把他一生中最美好最灿烂的十年给了我，难道我还不该满足吗？

我出了门，一个人去超市买路上的用品，同时也宁也买了一箱伊利优酸乳。之后，我就独自离开了。上车前，我给根根等人都发了短信，向他们告别，但是我没有给宁发。

刚刚到家，宁的短信就来了：“到家了吗？路上还顺利吧。怎么走也不说一声，都是根根告诉我的！”

我平静地回复：“到了，谢谢关心！”

我心里非常明白：宁是看见了屋子里的优酸乳，才给我发的短信。

204.

回家后，我反倒心里平静了很多。

与宁十年的感情，不管是什么性质，他把最美好的年华给了我，把无数人生的第一次给了我，我为什么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学会接受呢？我不是祈求他的快乐吗？若是他不是心甘情愿地和我在一起，还要承受那么大来自世俗的压力，他能真的快乐吗？

也许，我真的应该给他足够多的自由，让他去尝试，去选择。

就在那些试着接受的日子里，我心里的悲伤减轻了许多。我就把自己的大多数精力集中在了事业上，在痛定思痛之余，深深地思考，在这个看似满地是黄金的市场上，寻找着最适合自己的商机。

那时，已经有少数乡亲在向我谈起乡镇地产了。因为历史上，农民大多都居住在河边，是因为饮用水还有航运的因素使然；但是，现在乡下人大多数都用上自来水了，交通方式也由航运变成了汽车运输为主，这样就形成了一个持续了好多年的搬迁潮。这个是自然的，谁不希望自己住在交通方便的公路边呢？搬迁潮，嗯，这个市场无疑是非常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