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宁，我好想你！酒入肠，我更加倍的想你！

57.

顾老晚间抵达成都，和我会合了。之后的四天里，他就天天带着我拜访客户，获取未来的市场信息。那些国有客户和顾老都是他在成都工作期间的老朋友，自然给足了他面子。顾老一直笑呵呵地说：退休了的自己，现在是下岗再就业。

其实，有事情做对于顾老保持健康状态是非常好的。在央企工作的六年里，我亲眼见到的或者耳闻的，不知有多少高管退休后忽然闲了下了，短期内头发花白，老得非常快；然后疾病缠身，两年内离开人世。还有一点非常重要，在职时忙碌着，连在家里接待客人的时间都很难得；一旦退下来了，落差特别大，面对门前冷落鞍马稀的事实，心理上难以适应、难以接受。其实，这也是央企的悲剧！

好的是顾老从退休后，从来都没闲着，一直到现在，还在担任着几个央企子公司的管理顾问，发挥着余热，所以健康状况和心理状态也一直很好。顾老保持适度的工作状态不是为了钱，他与太太两人的退休工资每个月达到了6,000元，而且他的儿子已经在新西兰留学归来，在一家外资金融机构任经理，月薪达2万元，一家人这样的收入水平在北京已经足够小康了。真正要紧的，是顾老的能力和实力在退休后的十年里得到了体现，也充实了他退休后的生活，这是很多央企高管难以企及的，也是他们所羡慕的。

四天后出差任务结束了，我就开始落实自己的春节安排。因为本来就在成都，都已经腊月26了，去宁家过春节，无疑是最佳选择。电话打到宁那里，他竟然没有惊喜，也没有说欢迎我去，反而很平静，甚至有些不好的情绪充斥在语气中，“你回湖北过春节吧，我这边不大方便！”

我惊愕不已，就问他为什么。不知何故，宁一直不肯说，只是叫我别去。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宁会不会在春节期间，家里人给他安排了相亲，他怕我难以接受，闹得不愉快。毕竟，那一年，宁已经进入29岁了，传统的家庭环境和社会环境给他的压力是无形的，也是巨大的。压力不再在单位了，从X城转移到了遥远的四川。

我没有和宁争吵，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很多事情大家心知肚明，说出来反而不好，让时间慢慢消化吧。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宁，而只是按照他的提议乘火车直接回湖北过春节，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宁。宁，如果你舍得我，舍得我们俩这么多年的深情，你就去吧！这是你的权利，你不用管我，我会好好的。

我和宁一样，一直都尽力地孝敬长辈，帮着改善家里的经济环境。我们也不同，我从小就比较独立，小学期间一直自己捡破烂，在附近的供销社卖了，积攒了钱买铅笔和作业本，多余的钱再去买自己喜欢的连环画；我也一直以来，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中考我选择读重点高中而放弃中专可以早就业；高考填志愿我冒险执意去北京，而没有尊重父亲的意愿选择本省的武汉；填报专业，也没有按照家里人的推荐，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专业；大学毕业时，我没有按家里人的想法选择去武汉，而是去了总部在北京的湖北子公司，选择了附近的X城；考研顶了莫大的压力，冒着巨大的风险，放弃了原单位的前程，只是简单地向父母交代了一下。我的人生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决定的。

时代变了，观念变了，代沟常常会横亘在我们和长辈间，即使我们做朋友，时常沟通，但是仍然无济于事。古人说，忠、孝不能两全，我则认为孝、顺不能两全。我的人生若不能自己决定，而是按照父母的观点和想法活着，那我算什么？傀儡而已！那我一生最多也只能达到他们取得的成就，人类还能进步吗？他们足够了解我吗？足够了解我所处的环境吗？不，我坚持自己做主，包括与宁的相守。我一直在痴痴地追求着自己想要的自由，心灵的自由！我可以做到足够孝敬父母，但是要我做到顺应他们的幸福观和安排，sorry，办不到。

我的婚姻状况，自从与莉莉分手后，家里人就很少提及。因为他们知道，我有主见，不会听他们的意见，所以也就懒得说了，这样，我就获得了一个相对自主的轻松空间。可是宁呢，他一直以来都逆来顺受，做乖巧的儿子，会做怎样的决定？

整个春节，我一直都在惴惴不安中度过，等待着宁的决定，等待着宁因为决定会给我的解释。

58.

春节期间，我按捺着自己，一直再没在电话中提起没去宁家过春节的原因，采取了主动回避，而是总谈着家事，田妈妈、四少爷、宁的侄儿和外甥。

宁，选择未来的人生道路和生活方式，是你的自由，是你的天赋人权，我会尊重。

如果你真的走了，我会拿“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来安慰自己，我的“过客理论”一直都在支撑着我，引领着我的价值观。

当可能的分手来临的时候，我开始总结我们一起度过的7年：

即便你真的要拐弯，走了，留下我孤独的一个人，痴痴地守望着我们曾经的爱，但是我仍然会很满足，真的满足！你把一生中最好的时光给了我，你勇敢地和我牵手了，把你的初恋、初吻、初次激情全部给了我，给了我纯纯的爱；宁，这7年里，没有任何别的感情来侵袭和干扰我们；宁让我知道，我曾经满怀拥有的是至诚至真，你没有辜负我的付出，回应了我7年，这已经足够我一生来回忆了！梦里的余温够我抵挡余生的寒冷了！

宁，若果真是这样，我们还都年轻，生活还得继续，人生还得继续。只是，爱过你之后，我还能爱上别人吗？和你爱过之后，刻骨铭心地爱过之后，我还能发自内心地再爱一次吗？我们如此默契，进入对方的生活如此之深，即使你我都在未来的日子里和陌生的人在一起，我会不会心里想的仍是你，口里喊的会不会还是你的名字？我的心会不会一生都走不出和你度过的岁月？

宁，难道你不也是这样吗？我们难道不是失去了爱的能力吗？未来的人生路上，你能走出我的烙印吗？能再体会到如此深厚的爱吗？这带着刺痛的爱，带着隐痛的爱，我们都习惯了，甚至都喜欢上了这种感觉。当你和陌生的人正大光明地走在大街上，行走在人群中时，你会不会深深地怀念我们曾经7年里隐在黑暗中的刻骨的爱？

宁，我最担心的不是我自己，我担心的是你。我担心你无法真的再投入地爱一次，担心你无法再得到和我给你的爱相提并论，甚至是超越的爱。因为，即使我们不在一起了，我希望你幸福，一定要幸福。因为爱你，我希望你快乐！你的快乐，会让我安心！

春节就在忐忑中度过了。我早早就回到了学校，回到了自己的生活圈子中。在被视为生命的全部的爱出现了未知时，我更加要好好地把握好自己；因为我一直都知道，爱不是怜悯，爱不是乞来的，我只有更努力地做好自己，让自己的气场更加强大，让自己更值得宁去爱。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主动放弃宁，一直都没有变过，拥有爱唯一做的努力是守望，耐心地守望。

我想起了《卧虎藏龙》末尾深富哲理的一句台词：“不管你今生的打算为何，都请你一定要真诚地对待自己！”是的，宁，你我都要真诚地对待自己！不要矫情，不要违心地行事做人。真诚地对待自己，这也是一种责任，是对自己生命的责任。

在四少爷回京上班后不久，我去看了他，请他吃饭。我没有打听春节期间发生了什么，也胡乱回复了他为什么身在成都不去他家过春节的疑问，而是礼节性地去看他，亲人一样。

2003年三月初，宁也借道北京去东北出差，在京住了几天。一切貌似平静，暴风骤雨来临前的平静，平静得让我踹不过气来。宁，我们的感情面临着真正的危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们必须正面交锋了。

59.

那天宁到北京时正好是周日的中午，我因为有课没有去西客站接他。他也告诉我这次行李很少，一个人来的北京，自己来学校找我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