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换种语气和我说话,我不想和你吵。”
“是你逼我吵的。”我大声嚷道。
“我没有逼你,是你自己逼你自己。”她的冷静竟使越来越生气。
“你根本就不爱我。”我胡乱地说。
“你以为不爱就不爱吧。”她淡淡地说。
半晌,我们谁都没有再出声。
我想等她开口,我直瞪瞪地看着她。她背过脸去,默默地摸出香烟和打火机,发狠似的猛吸了几口,烟雾将她的脸隐藏了起来。这时,我愣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她咳了一声,这声音仿佛是一种痛楚的回声,撞在我的心口上,我的心痛了……我冲上前,紧紧环抱她的腰,内疚万分地说:“心爱的,心爱的,原谅我,我不是有意要气你的。我真的,真的很爱你。把我放在你口袋里,带我走吧,我们离开这吧,走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她绶绶转过身来,在我的声音里柔软,她的眼睛里闪现了一丝欣喜的光芒,她捉住我的手,兴奋地说:“你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
“真的,我离不开你,除非你不再爱我,你讨厌我。芙,我是多么怕你结婚呵,那时,你不会再爱我,也不再属于我,一想到另外一个人侵入你的身体,我的心好似刀割一样。我不能想象,不能想象那一天,那是我的末日,天昏地暗的日子。”这时,我的泪水又忍不住滴了下来。
“可是,如果哪一天你真的结婚了,求你不要告诉我,你骗我,瞒我什么都好。只求你不要告诉我,只求他对你好,他爱你就行。”这时,我已经泣不成声了。
我的思维一片混乱,头炸裂似的疼。突然,我的脑海浮现了街角那个疯女人的影子,我恍惚看见自己头发散乱、目光呆滞、瘦骨伶仃地从黑暗之中奔逸过来,然后被一辆尖叫嘶鸣的白色救护车拉走,拉到一个永远也不能清醒的地方去。我不寒而栗,内心恐惧不安。
这时,她捧住我的脸,在我的眼睛上轻轻吻着,她的手抚在我的脊背上,只是不吭声地吻着我,她的嘴唇在我的唇上留连往返。当她一遍一遍吻我的时候,我心里的不安与痛苦才一步步宁静与减轻起来。我渴望她的抚摸,她的吻。这时候,所有的愁绪与幸福都会变得遥远和伸手可及,这世界如没有她,我的世界会是多么灰暗呵。只有在她的声音里和深情凝视中,我才感到我的生命是生机勃勃的,旺盛的。她如同我生存的氧气,因为有了她,世界才显得可爱。
我从桌上无言地摸出一根烟来,“叭”地一响,我吸了一口烟,她十分惊诧地看着我说:“虹,你怎么学起吸烟来,若上了瘾想戒都难,快别抽了。”说完,她拿掉了我手里的烟。我的眼睛被烟熏得湿润润的。她取了一条湿毛巾给我,在我的脸上来回抹着,说:“感觉舒服吗?”
“嗯,挺清爽。”我注视着她。“我漂亮吗?”她突然问。
“非常漂亮,而且高贵、独特,还有点神秘。”她淡淡笑了一下,透露着自信与欣喜,她的眼神有些迷离,有几分忧郁,这双眼十分吸吲我。
“看不厌呀。”她又冲我笑了一下。
“是的,我喜欢偷窥你。”两个嬉笑着滚作一团。
过了一会儿,她说:“今晚早点休息吧,有些累了。”我故意说:“那我回寝室了。”她一慌,忙拉住我,轻轻地说:“我不让你走,你看,所有的人都已入梦。”她拥着我到窗前,这时,我看见一轮朦胧的月亮从云层斜斜地爬出来,不很圆,也不很明亮,昏黄得如同路灯。我凝视着月亮说:“好幽静呵,我喜欢月亮这种幽静的美,它永远和你保持距离,不太疏远也不太亲近,但又给你一种温柔的芒光。小时候不识月亮竟被我唤作大烧饼,真好笑,这么皎洁、高雅的月亮竟被我唤作低俗的名字,太有趣了。”我笑着。这时,她解开自己的衣服,把自己裸露在月光下。淡青色的月辉,均匀地流泻在她那赤裸着的胴体上,给她的身体染上一层淡淡的银白。她赤裸着站在我面前,眼睛亮亮地闪动,“来,亲爱的,记住月光下的裸体,看着我。”我几乎惊住了,仿佛梦一样,她的身体如此地完美,她使天地之间充满了色彩。这未曾矫饰过的裸体,散发出一种大自然的清新的气息。这气息,使我想到蓝天,想到海,想到一切未曾修饰的自然之美。
我凝神屏息地看着她,我解下裙子的纽扣,“好美呵,月光下的裸女。”她看着我低低说,她翻过我的身子,从背后紧紧抱住我……
“呵,芙,在爱的顶峰死去多美呵!”我呻*了一句,我转过身来面向她站着,一股强悍的血涌上来。我抱着她往卧室走去,我扭亮灯,抚摸着她光滑的肌肤,然后,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视她。
“芙……”我叫着,很轻地。
“虹……”她也叫着。
“我爱你爱疯了。”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也是。”
我把嘴唇贴近她的嘴唇。
在这一刻,那清凉而浩渺的天宇,仿佛响起了幽远而空灵的乐音,乐音如丝如缕,袅袅娜娜,将这宁谧的夜晚拥抱。
在黯淡的灯光下,我们的身影重叠了。
二十八
中午在饭厅打饭的时候,我看到了骆英,她也看到了我,她惊喜地从Y号窗口往Z号窗口走。我说:“骆英,我来买饭,你去那边占个位子吧。”
位子上已有很多学生三三两两围着铁皮餐桌吃饭,饭厅里有一种热闹非凡的集体就餐的喧闹景像,从隔壁餐桌时不时冒出一声喝汤的咕咕声和吃饭的咀嚼声。我和骆英面对面坐着,她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动作很斯文。她直视着我,说:“这几天,我天天去你寝室,老不见你,心里莫名的好烦躁吃东西没胃口。”说完,把餐具推到一边去,低下头。
我也没有了胃口,情绪受到了感染,“你怎么不吃了?”她抬起头。
“你不吃,我也不吃了。”我望着她,神色有些黯然。她见我难过的样子,又勉强往嘴里扒了几口饭,然后停下来说:“苏虹,这次回南京,我自己都觉得奇怪,好像你的影子总跟着我一样,想打电话给你,又不知道你家的电话号码。”她微微笑了一下。
“现在我们不是又见面了吗?”我笑道。
“那又怎样哩,也一样见不到你的人影。”她的语气流露出几分惆怅,我把目光长久地她脸上驻留,突然想起“苏杭出美女”这句话来。
坐了一阵子,两个都不吭声。风从窗口吹过来,凉凉的掠过我的皮肤。饭厅里学生已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我们走吧。”我说。
“晚上我去你寝室,你等我。”她说。
这晚我在寝室等着她,我的心充满激动、不安与矛盾,还有焦虑。时针一分一秒地在我的等待中悄然走过。我侧耳听外面的脚步声音,走廊里情悄悄的,只有微凉的秋风小声嘶鸣着,一会儿又归于寂静。
我打开门,走到走廊上,低头往楼下看,昏暗的路灯照着树影,一些腋下夹着书本的学生正往教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