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姐……四姐,你可是要起了?”
贾四莲是被六莲叫醒的,睁开眼猛然想起来那藏起来的瓦罐,便翻身起床应道,
“我起了……”
她起床穿衣裳,六莲进来嚷道,
“四姐,昨儿家里进贼了……”
“进贼了?”
四莲回头瞧她,六莲道,
“是呀……我们昨儿炖在小炉上的鸡汤被人连着罐子都端了……”
“哦……是么?”
贾四莲闻言点了点头,
“想来是年关将近了,有人家里没吃的,便出来偷了!”
六莲气呼呼道,
“这小贼也真是,偷鸡汤还连带着把瓦罐端走了,这下子我们还要去买个新的……”
要不然……那正屋里躺着那个,没得鸡汤吃,怕是又要冲着爹哭哭啼啼了!
贾四莲道,
“家里也不缺罐子,不用买,有以前空着没用的,洗洗便能用!”
当下出去洗了脸,几口吃了早饭,出去替了五莲进来,自己在外头卖面,等五莲和六莲吃罢了早饭,送走了贾金城之后,三姐妹忙过了早上的一波,坐下来歇息时,贾四莲才道,
“那瓦罐不是贼偷的,是我藏起来了!”
五莲和六莲一惊,
“四姐,你为甚把罐子藏起来?”
贾四莲叹了一口气,把昨儿晚上的事一讲,
“……我怕你们不知晓内情,今早热了鸡汤喝,便将它藏起来了……”
两个妹妹听她说完,都是面面相觑,六莲气愤道,
“贾尤传如今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在鸡汤里加药,他是想害死我们吗?”
五莲摇头,
“害死我们倒未必,我瞧着……怕是……”
她回头冲着正房指了指,六莲瞪大了眼,
“他……他……他想害她……”
四莲沉声道,
“这事儿我们都别说,今儿我寻个空,将鸡汤端去给大夫瞧瞧,若是当真被他下了药……”
六莲接道,
“若是当真被他下了药,这事儿就要告诉给爹去!”
“对……就应当告诉给爹去,这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样子下去还了得,他不想朱氏生儿子就下药,若是以后瞧着我们不顺眼,那是不是也要药我们?”
贾四莲点头,
“五妹说的有理!”
贾尤传自从身上缠了官司,被拘在家里后,就恨上了家里每一个人,平日里只在屋子里睡大觉,吃饭时稍不顺意那就是摔盘打碗,白眼儿翻上天,爹宠着他,只说是他心里不舒坦,由着他使性子,可爹每日里去衙门,管得了贾尤传几回?
平日都是她们姐妹在家里伺候这小子,姐妹们受了多少气,爹是半点儿不知!
姐妹几个受他的气,只盼着官司了结后,贾尤传洗脱嫌疑,便会改了脾气,可如今瞧他,他都敢在汤里下药了,这样下去不待官司有个了断,家里便要被他搅的不安宁了!
贾四莲思量良久,将那瓦罐放在一个大竹篮里,借了给贾金城送午饭的时机,将鸡汤拿去给了聂十三看,聂十三性子有些古怪,平日不喜吵闹,单独住在北镇抚司后衙偏院里,见着贾四莲来倒也客气,
“四莲,怎得到我这处来了?”
贾四莲上前行礼,
“聂大夫,有桩事儿想麻烦您给瞧瞧……”
当下将那鸡汤取出来,指了道,
“聂大夫,我……我疑心这汤里给人下了药,您……能给我瞧瞧么?”
聂十三点头,目光在那瓦罐边沿上扫过,用手指蘸起一点粉末送到嘴里尝了一口,
“呸……”
他一口唾沫吐出来,又掀开瓦盖闻了闻,
“丫头,你这汤是给谁喝的?”
贾四莲道,
“是给我那后娘熬的,她怀了身孕,不过她吃不了这么多,剩下的便是我们一家子喝……”
说是吃不了这么多,一只鸡朱氏除却鸡爪、鸡翅、鸡头不吃,其余都进了她的肚子,再有半罐汤,之后剩下的才是家里人的。
聂十三道,
“这汤男人吃了没甚么不过就是活活血……”
又瞧了瞧贾四莲道,
“若是你们这种未出阁的小丫头吃了,不过就是月事汹涌一些,只是怀了身孕的妇人吃了,若是吃的多了,怕是会见血,动胎气的……”
即是都说成这样了,贾四莲还有甚么不明白的,又问道,
“聂大夫,这汤里是甚么药?”
聂十三道,
“三七、红花、丹参、乳香、桃仁……应当是本用来外敷伤口的药,让人给放进汤里了!”
“外敷的药?”
贾尤传前头从牢里回来,就说是过堂时被大人打了几下,虽说不重,可他一直嚷着疼,爹就给他买了活血化瘀的粉末,用水调和了敷在伤处,便能散去淤青,没想到他没用,竟是给撒进了鸡汤里!
贾四莲想了想将鸡汤留在了聂十三处,去叫了贾金城过来,又请聂十三将前头的话讲给了贾金城听,贾金城听完立时面沉如水,一张脸黑如锅底一般,勉强扯着嘴角向聂十三道了谢,父女二人出来,贾金城便问,
“你是如何知晓是你弟弟下的药?”
贾四莲便将昨儿晚上看到的事儿讲了,贾金城沉默不语,半晌,
“四莲,这事儿……许是你兄弟做的,也许……不是他做的呢?”
贾四莲闻言瞪大了眼,有些不明白贾金城的意思,
“爹,这事儿不是明摆着么,物证都在此处,我便是人证,爹为何不信?”
贾金城应道,
“你弟弟虽说顽劣了些,未必有胆子下这手……家里的灶间谁都能进……即便是半夜见着老七进了灶间,你……也没有亲眼见着不是么?”
贾四莲怀抱着那装鸡汤的瓦罐正走着,闻言停下脚步,呆愣愣看着贾金城,半晌才回过味儿来,
“爹的意思是我诬陷老七喽?”
贾金城道,
“爹也不是那意思,许是昨儿半夜他饿了,去灶间寻吃的,我们家的灶间平日里就你们姐妹几个进的多些……”
下头的话被女儿愤怒的眼神给瞪没了,贾四莲木着一张脸,就那么听着贾金城一字一句的说完,抬头眼儿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冷冷道,
“依着爹的意思,是说我们姐妹几个反倒比老七更有嫌疑了?”
贾金城也是觉出自己这话实在有些伤人,忙补救道,
“爹不是这意思,只老七那性子虽说顽劣了些,但下手害你娘肚子里孩子的事儿,他多半是做不出来的!”
贾四莲冷笑道,
“可这汤就在这处摆着了,即不是老七做的,那就是我们姐妹几个了,总不是会是爹吧?”
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里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