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一指自己身下,贾四莲依言过去,掀开被子一瞧,却是吓了一跳,
“娘……”
她的声儿都有些发颤了,
“你……你怎得见红了?”
朱氏一听也吓了一大跳,伸手一把抓住四莲的胳膊,
“你……你说甚么?”
贾四莲取了袖子里的帕子,在朱氏的身下擦了擦,拿到朱氏的面前一看,只见得那帕子上殷红的血迹,朱氏吓得不成,
“四莲……快……快去叫你爹回来!”
贾四莲应了一声叮嘱道,
“娘,你可别乱动,我让五莲进来看着你,我这就去叫我爹!”
贾四莲这厢出去叫了五莲进来,又着急忙慌去叫贾金城,幸得贾金城离家近,急匆匆赶回来,忙抱了朱氏去看大夫,隔壁房间里贾尤传听得家里一阵的闹腾,躺在床上身子动了动,脸上带了一抹冷笑,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朱氏送到医馆幸得有大夫救治及时,服下了保胎的药,倒是暂时无甚事了,只拉了贾金城在一旁道,
“令夫人这一胎怕是有些凶险!”
贾金城闻言一惊,
“大夫,此话怎讲?”
大夫抚着须道,
“令夫人吃得太好,腹中胎儿太大,若是不受这一回,倒是能少吃些东西,多走动些,可如今……她需得躺在床上养胎……”
这样子每日不动,又不能断了吃食,那岂不是越养越大?
贾金城好歹也是养过七个孩子的爹了,自然知晓这妇人怀孕生产要忌讳甚么,闻言皱紧了眉头,
“那当如何……还请大夫想想法子才是!”
大夫想了想道,
“我试着给她开些节食的方子,每日里不能多吃,吃上一小碗,便可管上半日不饿,不能再给她吃大鱼大肉了,清粥小菜才能保了平安!”
贾金城却又担心起来,
“可……如此的话,会不会令得腹中胎儿生长不全?”
大夫摇头道,
“不怕,这都已经怀胎五月有余了,胎儿手脚身子俱已长全,少吃一些不碍着的……”
这时节已经不能光顾着胎儿了,朱氏本就是老蚌怀珠,生产时就凶险,偏还要把胎儿养这般大,再不想法子,只怕真到生产那时,有一尸两命之虞了!
大夫这厢与贾金城将事儿细细讲来,贾金城也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回转身又对朱氏连哄连吓的一番儿说教,吓得朱氏连应声说,再不敢胡吃海塞了,待回到家中,夫妻二人关上门说话时,贾金城这才想起来问朱氏,
“你这是怎么就动了胎气,可是吃了甚么不该吃的,又或是摔着了?”
朱氏这时也想起来了,仔细回想了半晌,才想起来道,
“我今儿早上就吃一碗羊肉汤,泡了两碗饭,又吃了四个鸡蛋两个肉饼子,午时吃了半只酱鸭子,半个肘子,两碗白米饭还有一碗青菜汤……半晌后又吃了一碗面疙瘩汤,又加了十来个扁食,后头觉着有些撑着呢,下床走动了一会儿……”
贾金城听了一额头的冷汗,这样的吃法,也就是个常年干农活的壮年汉子能受得了,朱氏这大着肚子躺在床上动也不动的孕妇吃了,不撑着才怪了!
贾金城道,
“我瞧着,你怕是吃多了,连带着孩子也喊受不住了!”
朱氏羞愧道,
“孩子他爹,我错了……我以后再不敢了!”
贾金城叹气,
“罢了,你记下以后不这样做便好,今日你也累了,早些睡吧!”
夫妻二人吹熄了灯,睡下不提。
那头贾四莲待到妹妹们睡下了,这才点亮了蜡烛借着光亮看牟彪写来的信,牟彪的字迹便如人一般,笔墨浓重,横平竖直,锋芒外露,上头也是写着大白话,开头便是,
“四莲,在南海子近一月,实在想你……”
贾四莲看得脸上一红,接着往下看,却是牟彪絮絮叨叨,长篇大论说起自己在南海子的见闻,又着重描述自己如何猎那四不像,倒是演武场上如何打败羽林右卫诸人却是一笔带过,足足四页纸里全是自己的琐事,字里行间虽只开头说了一个“想”字,却处处透着想念,贾四莲看得嘴角带笑,连着看了好几遍,这才小心翼翼将信纸收好,放在了自己的衣柜里。
她这厢正打算着脱了外头衣裳上床睡觉,却听得外头突然传来响动,贾四莲一惊,
“难道是家里进了贼?”
贾四莲想了想,一口吹熄了蜡烛,自己悄悄过去拉开了门,她这厢探出头去,只见得灶间门前人影一闪,
“有人进了灶间?”
如今贾家日子好过了,又时逢入了冬,眼看着要过年了,贾四莲慢慢也买了些腌腊之物,存在灶间后的小柴房里,又有昨儿刚买了些白菜萝卜之类的,也全堆在了角落里,
“莫不是来偷肉的?”
贾四莲想着左右看看,小心步下台阶去井边摸到了洗衣棒,正打算进灶间打贼,却听得脚步声响,那灶间里的贼似是出来了,贾四莲忙闪身躲到了井台后头,看着那身影从灶间出来,吱呀一声推开贾尤传的屋子,闪身进去了!
“贾尤传!”
自家兄弟的身形,贾四莲怎么会不认识?
“贾尤传进灶间做甚么?”
贾尤传那小子长这么大就没有进过灶间,他半夜三更进灶间做甚么?
贾尤传就是被惯坏的性子,便是半夜三更饿了,也不会进灶间,只会扯起嗓子叫自己的三个姐姐,隆冬半夜也会叫人起来为他做吃食,最近朱氏半夜都要加餐,姐妹三人给她做宵夜时也要捎上贾尤传的一份。
贾四莲看着贾尤传那屋子,心里隐隐有了些许不安感,待得贾尤传那屋子里悄无声息之后,她才进了自己屋子,取了蜡烛出来,去了灶间,将灶间里的油灯点燃,贾四莲四下里一番察看。
这灶间里的东西,她们姐妹几个最是清楚,贾四莲四下一看,便瞧出来那小炉上瓦罐的盖子没有盖严,贾四莲凑过去仔细一瞧,伸手在瓦罐盖子上轻轻一抹,再收回手指时,指腹上有一层细细的粉末,贾四莲脸色一凝,将那粉末凑到鼻端嗅了嗅,只她不是大夫,也闻不出甚么蹊跷来,
“这是甚么?”
初时她还当是灶间顶上落下的灰尘,抬头看了看上面,自家的灶间长年的烟熏火燎,即便是掉下灰来多半也是黑色的,哪里来的白色粉末?
贾四莲不动声色,将那瓦罐鸡汤从灶上端开,藏到了里头的柴房里,又四下里看看了,没再见着异样,这才回去屋子里睡了。
贾四莲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脑子里想得都是朱氏身下的鲜血和那灶间瓦罐上的粉末,这厢辗转反侧瞧不好,待得再醒过来时,外头五莲和六莲已经把饭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