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姐,我们甚么时候能嫁出去呀?”
眼看着向氏不在了,日子过得轻松了些,现下朱氏若是真生了儿子,那腰板硬了,她们姐妹的日子只怕还不如以前!
这个家,有便是没有,早些嫁出去说不得还轻松些,如今她们是明白三姐姐当初出嫁的心思了,为了离开这个家,便是嫁个傻子都愿意!
黑暗之中贾四莲沉默许久,半晌应道,
“摊上生意得的银子,你们收好了,这是我们以后出嫁的箱底,依着这样儿,以后我们即便是出嫁,爹也不会为我们添多少了!”
朱氏的孩子若是平安降生,是个女儿倒也罢了,是个儿子的话,贾金城必定是要给他打算的,届时不问她们姐妹收回银子已是不错了!
这日渐寒冷的夜里,姐妹三人紧紧挤在一处,抱成了团才能得些许的温暖,五莲悄悄落了泪,抱着四莲道,
“四姐,我们……永远在一起,不要分开好不好?”
贾四莲回抱着两个妹妹,
“放心,不管以后怎样,我们永远都是骨肉相连的姐妹……”
四莲这处每日伺候越来越恃宠而娇的朱氏,牟彪那头却是预备着去南海子。
话说这南海子自前朝起,那就是皇家的猎场,周环一百六十里,其中水域广阔,碧波浩渺,景色秀丽,到了本朝又兴一百十二里围墙,里头广修宫殿,近百座大小桥梁,有海户一千余户为皇家打理此地,其中为皇帝养鹰之人便有一百余户,每年帝后都会行巡至此。
南海子对皇帝及诸位王公大臣那是游玩之所,自然是越大越阔越好,可对负责皇帝安保的天子近卫来说,那却是地儿越大,干系越大,要防范小心的地方就越多,掉脑袋的风险便越大!
牟斌早一月之前便去了南海子,一月之后牟彪也要跟着去了,临走头一日牟彪来见了四莲,这厢二人躲在墙角的无人之处说悄悄话,牟彪拉着四莲的道,
“我这一去怕是有些日子才回,你在家里自己好好的……”
顿了顿又道,
“我去了南海子,若是遇上好玩的东西,便给你带回来……”
四莲只是笑着点头,
“你是去办差的,心思可要放在差事上,那是在皇帝跟前,可不比平日里在衙门里……”
衙门里都是自家亲爹的手下,便是出了错儿也有人让着忍着,可到了皇帝跟前那就不同了,一个不好被人告一状,就不是闹着玩儿的了!
“……不都说是伴君如伴虎么,你可要小心谨慎些!”
牟彪听了就笑,
“我们家四莲如今的学问见涨了,知晓伴君如伴虎了?”
贾四莲嗔道,
“谁……是你家的四莲!”
“迟早是我家的!”
牟彪一脸的笃定,
“这辈子你都是!”
牟彪说着拉了她的手在掌心中揉搓,转头瞧了瞧贾家的方向,对贾四莲道,
“你那后娘有了身孕,我瞧着她使唤你们姐妹越发的得心应手了,要是她真生了个儿子,以后你们的日子还能过吗?”
贾四莲苦笑,
“有甚么法子?”
总不能跟贾尤传一样,呆在家里三日便瞪了那朱氏的肚子三日,脑子里尽想着怎么把她肚子里的小东西给弄下来吧?
牟彪哼了哼没有说话,心中暗道,
“这怎么成,凭甚么要我们家四莲给她当丫头,小爷这阵子忙,待从南海子回来必要想个法子的!”
第二日牟彪便赶去了南海子,四莲这头隔了约有十来天,贾尤传背着包袱回家来了,姐妹几个都奇怪,
“老七,你不是刚回来过,怎得又回来了,这还没到月底呢?”
贾尤传有些垂头丧气,闻听五莲动问,立时没好气道,
“要你管,我想回来就回来,这家可是我的!”
五莲被他呛了一句,立时翻着白眼不再离他,转头招呼客人去了,贾尤传自己进了屋倒头就睡,待到天黑贾金城下衙回来听说儿子回来了,这才去那屋子里把人叫起身,
“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不在布庄里呆着,跑回来做甚么?”
贾尤传垂头道,
“爹,布庄里我呆不下去了……”
贾金城一惊,
“为何?”
贾尤传看了贾金城一眼,
“爹,我被布庄赶出来了!”
“赶出来了?”
贾金城惊讶不已,要知晓这布庄里染布的手艺可不是谁都能学的,自己也是多方托人,也将儿子送进了布庄里,这……这被人赶出来了,说出来他这当爹的老脸可是丢大了!
“为何啊……老七,你同爹说实话,你到底做了甚么?”
贾尤传只觉自己真是冤死了,又气又恼道,
“爹,我压根儿甚么都没做,你怎么也同他们一样冤枉我!”
贾金城也急了,
“那你倒是同爹说说呀,到底怎么回事儿?”
贾尤传叹声唉气道,
“是儿子运气不好!”
原来贾尤传自去了那布庄做学徒,这日子便没有家里过的逍遥了,每日里天不亮就起,天都黑了他还在撅着屁股使劲儿,那是谁能都使唤他,谁都能骂上他两句,一来是做学徒本就低贱,挨打受骂乃是常事,二来也是贾尤传确实太懒了些,那是属死狗的,不踢不动,踢了也不肯动,要不是贾金城请托的人面子大,贾尤传早被人赶出来了!
如此这般,在那处学了快一年了,贾尤传总算是做事像模像样了,渐渐地挨的骂也少了,掌柜的见他如今好了,还给了他几个铜板儿做奖赏,贾尤传自觉要熬出头了,做事也勤快了些。
昨日里天都黑了,贾尤传还在外院里收拾,他是学徒,这大院子里的人做完了工,一应东西都杂乱堆放,他就要全数收拾齐整,还要把地面冲洗干净,全数弄妥当了才能去睡。
他昨儿晚上也是如平常一般,正在埋头干活呢,却听到了一阵异样的响动,现下这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就他一个,有一点儿响动那是听得格外的清楚,贾尤传循着声音进去,发觉声音是那一排排染缸后头的一间小屋发出来的。
那小屋子是布庄大师傅配制染料的地儿,平日里都是上了锁的,似贾尤传这样的学徒,那是决不许进这间屋子的,便是打扫都是大师傅自己动手,他平日打这儿过,往里头瞅多了,都被会师傅们呵斥的。
贾尤传听到响动是从那屋子里出来的,过去一看,却见得那门上的锁今儿不知怎得,居然是打开的,里头隐隐传出来的声响,好似……好似是****之声!
贾尤传立时来了心思,他这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又是时常在街面上混的人,如何不知晓这男女在一处会做些甚么?
贾尤传心里一跳,立时凑过去偷看,那道门被人从里头关上了,可还透着一条缝儿,贾尤传凑过去拿眼往里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