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贾四莲只觉身子一轻,眼前景物闪了两下,人就到了溪边大石上,她被那人重重往石上一扔,
“老实些!”
贾四莲被摔得身上一阵剧痛,半晌才爬起来,伸手摸了摸颈后,
“你到底是谁?”
那人哼了一声,坐到了另一块大石上,顺手捡起脚边的一块碎石,
“小丫头,我劝你别乱动心思想跑,若是敢跑……”
说罢一抬手,手里的碎石飞出,打在贾四莲身下的石头上,小石子儿迸裂开来,溅起的石头在贾四莲的脸颊上划开一道伤来,贾四莲伸手一摸,手上沾了血,再一低头只见大石头表面,现出了一个深深凹坑,那人应道,
“我是谁,你不用管,我只寻那小子的仇,事后你自行离去,我不为难你!”
贾四莲扯了袖子擦脸上的血,坐正了身子问他,
“你为何要找他寻仇?”
那人冷笑一声,
“这时节不装了?”
贾四莲应道,
“我又不认识你,这荒郊野外的林子里遇上一个你这样装神弄鬼吓唬人的,我难道还要跟你说说来历,攀攀亲戚么?”
那人哼了一声,
“小丫头口舌倒是灵巧……”
顿了顿应道,
“他前头坏了我的好事,害我没拿着银子,我今儿便是要向他寻仇要账的!”
贾四莲歪头打量他,半晌哦了一声,那人便问她,
“你哦甚么?”
贾四莲道,
“他是衙门里的公差,他能坏你的好事,那必是因着你在做不法之事,他坏你好事,那是职责所在,你自己做了坏事,还要来怨怪他人!”
那人哼了一声道,
“小丫头你懂甚么,我们江湖人,不分甚么黑与白,好与坏,就是拿银子办事,他坏了我的事,害我拿不着银子,我就要寻他算账!”
贾四莲想了想道,
“你若是为了银子,那好办……他家有银子,你短了多少银子,让他给你,你拿了银子回家去,就别寻他麻烦了!”
贾四莲虽不懂武艺,但就凭适才这人将自己一手提起来,两个起纵就到了溪边的本事,她就知晓,牟彪怕是打不过他的,至少牟彪便不能将自己提起来,还能轻轻松松的跳得又高又远。
那人又哼道,
“江湖人也有江湖人的规矩,接了一家的生意,便要办一家的事儿,没办成……便不算完!”
贾四莲见他油盐不进,立时有些不知该说甚么了,于是溪边二人便大眼瞪小眼,就那么瞪了一柱香的功夫,就听得山道上有人在呼唤,
“四莲……四莲……”
贾四莲一抬头,便瞧见了山道上的牟彪,她连连冲他摆手,
“别下来!别下来!”
只贾四莲能见着牟彪,那人也能见着牟彪,见贾四莲摆手,便一个石头子儿打过去,正打在她手臂之上,
“啊……”
贾四莲忙捂住了自己手臂,一缕鲜血从指缝间流了下来……
“四莲!”
牟彪一见急了,纵身从山道上跳下,那人一闪身就到了贾四莲的身后,一把掐住了她的喉咙,
“你若是想要你这小姘头死,你就过来!”
牟彪停下了脚步,他上下打量那人,
“你……就是那日里劫牢的人?”
他不认的此人,可这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他是记得清清楚楚的,那人哼了一声道,
“小子,跟了你这么多日,总算你今儿是落了单……”
说罢手上一紧,将贾四莲往上提了提,
“小子,你不想让她死,就自己扔了刀过来……”
牟彪目光扫过贾四莲高高踮起的双脚,眼角的肌肉抽了一下,开始缓缓向下走,口中问道,
“你跟踪我了几日?”
他想了想道,
“怪不得……我这几日总觉着有些不对劲儿,原来是你一直跟踪我……”
顿了顿道,
“江湖人果然手段莫测,你不会是一直藏身在我牟府中吧?”
那人很有些得意,
“这事儿还要多谢那些朝廷鹰犬,若不是他们搜查仙香阁,我又怎么能藏身在送人的马车里,进了你们牟府?”
他原是藏身在仙香阁里养伤的,没想到那日里锦衣卫闯进来搜人,他便藏身在了仙香阁的马车之下,没想到天助他也,那车辆马车竟是被锦衣卫用来送了宋子桦,他便跟着进了牟府,之后藏身在那客院之中,看着牟家人的来来往往,居然让他瞧见了坏自己好事的小子!
他本就预备着伤好之后,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之小,没想到这小子便自己送到面前来了,又牟府里人多,他不好下手,便索性一边养伤一边死盯着这小子,伺机出手。
牟彪闻言眉毛一挑,略一思索便明白了,
“你是跟着我表哥到我们家的?”
那人嘿嘿一笑道,
“那晚上你去见那小白脸子时,我就想下手了,只周围有不少人,还有许多暗中隐匿的高手,我想着便是出奇不意,将你擒住,却难以逃出府去,便暗中跟了你好几日,这回总算让我逮着了机会!”
牟彪此时已经下到了溪边,立在对面的大石上问道,
“你到底想如何?”
那人嘿嘿一笑应道,
“倒也不为难你,只江湖规矩,我接了生意必要给人把事儿办成的,今日我就拿了你去换那陈良!”
牟彪哼了一声道,
“你还好脸提甚么江湖人,适才我入林子时,你就有机会对我下手,可你却仗着身法诡异,将我引开,又转头过来拿了我的朋友,欺负女子你算甚么江湖好汉!”
适才他进林之后,便见得不远处有人影晃动,他看着身形便如那时劫牢之人,当下提气追了上去,前头那人影身法诡异,飘忽之间便引得他跑远了,待得他发现上当追回来时,四莲已经落入他手中了。
那人自然不会告诉他,适才山道上有人经过,他怕牟彪叫嚷起来,引来了人,坏了自己的事儿,所以才把主意打到了四莲身上,当下嘿嘿一笑,
“我也不欺负她,只要你肯扔了刀,自己过来束手就擒,我就放了她……”
他见牟彪不动,立时目露凶光,手上一紧,便将四莲提得双脚离了地,
“你若是不过来,我现下就掐死她!”
这情形,贾四莲已经全明白怎么回事了,脖子被人狠狠掐着,她却是一声不吭,小脸涨红着,银牙紧咬,费力的转过头,努力的向着牟彪眨眼,目光看向溪水的下游处。
牟彪目光深沉与她对视,他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一阵阵的抽搐,拳头不由自主的捏紧了,二人对视之间,目光交汇处,已是说尽了心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