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就是那看四十九号仓的打手头目,知晓的东西不算多,也算不得少,牟彪听了个大概便明白了,这四十九号仓就是拐子帮在通州的一处窝点,专负责将拐来的人送到全国各地,崔九能说上来来往往有多少货物进出,但拐子帮组织严密,分工明确,帮中众人各做各的事儿,似崔九这样的人,只听命于那四十九号仓的管事,其余一概不能过问,因而他是说不清这发货的是何人,收货的又是何人,又这其间人是怎么运送到全国各地的,他也是不知晓的。
“我们都是听命行事,要知晓详情,还得问管事的……”
“管事的在何处?”
“在……在仓里……”
牟彪点头,站起身伸了伸懒腰,对陈良一拱手笑道,
“大人,我们去码头上瞧瞧如何?”
陈良微微一笑,
“好!”
待得牟彪与陈良带着手下一众人,气势汹汹的奔到四十九号仓时,那里早已人去楼空,众锦衣卫冲进那空空如也的仓库之中,四处一通翻找,竟是没寻着一点儿有用的线索,牟彪见状脸色阴沉的似要滴出水来,
“给我查这四十九号仓是谁家的?”
这通州码头有官仓与私仓,官仓顾名思义乃是官府所用,私仓则是各处商行自建用来装卸货物的,生意好时自家用,生意不好时便租给旁人用,这四十九号仓便是拐子帮租用的四通商行的,锦衣卫查到了四通商行,四通商行派出一名管事的将当初与拐子帮的租赁契约拿出来,
“这乃是一名叫做魏威的与我们商行租下的四十九号仓,期限乃是五年……”
锦衣卫又去寻那魏威,待寻到他居住的小院里,里头早没人了,又与魏威早年签定契约的四通商行管事,前年已经辞去管事之职,据说是回了乡下老家。
牟彪无奈只得派人了去查那管事,却又因着这四十九号仓中收拾的太过干净,锦衣卫在里头一无所获,牟彪无奈只得领了手下人回转,回到锦衣卫所之后,他便将崔九等人押上的囚车,打算送往京城。
这厢向陈良告辞之后,便要打道回府,陈良送他们出了通州县城,牟彪笑着与他拱手作别,
“多谢陈大人相助,待得牟彪回转京城,必要在父亲面前为你美言几句的!”
陈良笑道,
“八公子客气了,这乃是陈某份内之事,小事一桩,待得以后回了京城,再与公子把酒言欢!”
“请了!”
“请了!”
待得远远离了通州之后,牟虎才凑过来问道,
“少爷,这事儿就这么罢了?”
牟彪应道,
“这里头水深着呢,小爷又不是傻的,会一头栽进去?”
“那少爷……您是说不查了?”
“谁说不查了?”
牟虎立时有些懵了,
“您这到话,到底是查还是不查呀?”
牟彪斜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
若他当真是如外表一般十二三岁的黄口小儿,只怕真要被那陈良蒙混过去,这事儿若说没有内鬼,打死他都不信!
他们一入锦衣卫所,只怕便已有人去向那四十九号仓报信了,他们在审问崔九等人时,那边便已经在收拾东西逃离了,且牟彪敢断定,那帮子人根本没有走远,不过就是寻了个地方躲起来,待得他们一走,必是还会寻一个地方,重又开门做生意的!
拐子帮能在京城猖狂这么多年,在通州码头上明目张胆的弄出一个仓库来,陈良若说半点儿都不知晓,自己更是不信的!
只这事儿,陈良牵扯其中有多深,一时是不能知晓的,再有陈良乃是爹手下的老人,爹知不知晓他与拐子帮勾结,这也是不知晓的,这其中水太深,他又不是愣头青,才不会一头栽进去!
这事儿查不查还待回到京城同爹商议商议,现下还是先把贾尤传寻着再说。
牟龙倒是比自家兄弟脑子够用些,隐约猜着了些少爷的心思,悄声问道,
“少爷我们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牟彪冷笑一声道,
“打草确是会惊蛇,可要是不打草又怎会知晓草丛里有几条蛇呢?”
至少陈良这条蛇就被自己试出来了,这事儿还要禀报爹处置,旁的衙门同拐子帮勾结倒也罢了,若是锦衣卫当中都有人参与此事,爹定是不会答应的!
不过陈良乃是衙门中的老人,便是要查他,也要南镇抚司出手,轮不到他这新入职的百户。
他们这厢一路往回赶,果然在路上循着留下的暗记,见着了贾尤传和寻他的四名锦衣卫。
那四名锦衣卫一路寻到那小道旁的小村庄,小村不大,有外人来村里人都知晓,四名锦衣卫稍一打听便寻到了那老妇人家中,贾尤传听得外头动静,还当是拐子帮寻来了,吓得一脑袋扎进了床底下去,把屁股留在了处头,待到被人抓着脚从床下拽出来时,吓得双手狂抓地面,口中大叫大嚷,
“救命!救命!救命啊!”
四名锦衣卫见状哈哈一笑,
“小子,你叫甚么叫,我们就是来救你的!”
贾尤传回头一看,是锦衣卫的绯红飞鱼服,立时呆住了,
“是我爹让你们来找我的?”
有人应道,
“小子,你爹可没那么大的脸面,我们是公子爷领出来的……”
说着话,提着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走吧,见了公子爷,你就知晓了!”
贾尤传就这么在老妇人的目送之中,离开了小村,出了小道转入大路之后,便遇上了牟彪等人,
“牟公子!”
贾尤传见着了马上端坐的牟彪,立时放下了一颗心,
“牟公子与四姐是好朋友,他定是来救我的!”
牟彪上下打量他一番,
“小子,你有事没有?”
贾尤传哭丧着脸,
“有事……我有事!”
牟彪却是充耳不闻,兀自应道,
“嗯……无事便好,那就趁着天还未黑,早些回城吧!”
当下将还想哇哇大哭的贾尤传扔上马背,一行人连夜回了京城,待进城门之时,天色已经大亮了,牟彪没有领着人去寻四莲,而是先回了北镇抚司衙门,又让牟虎去叫了六莲,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教了她一番话,六莲依言叫了一辆马车,去那小客栈寻着了贾金城和贾四莲,
“爹,四姐!”
贾氏父女这头正一夜未睡,等得心里焦急,见着六莲过来奇道,
“你怎得过来了?”
贾六莲环顾四周,见得这屋子里只一个在床上睡得打鼾的向氏,其余再无旁人,忙招了招手让四莲伏耳过来,
“四姐,牟公子已将老七救回来了……”
“是吗?”
四莲大喜,六莲忙招手让她噤声,
“牟公子说了,让我召了你们回去,这客栈的掌柜与小二,牟公子要派人将他们拿下,为防二人狗急跳墙,你们还得速速离开!”
贾四莲闻言一惊,回头瞧向贾金城,贾金城心头又是一喜,又是一凉,喜得自然是儿子回家了,凉的却是瞧这样儿,牟公子多半是把人家窝给端了,这下子他们可是彻底把拐子帮给得罪了!
贾金城僵着一张脸呆在那处,也不知当是该笑还是哭,半晌才涩声道,
“我们现在就回去!”
于是不多时,这小客栈的掌柜的与店小二就听得这楼上,贾家人住的房间里传出一阵男人怒吼与女子的哭叫之声,
“我把你个贱*,家里的银子呢,你拿到哪儿去了?”
“我……我娘家有事,借去应应急了,都是一家人怎就借不得了!”
向氏嚷了起来,不多时房中有乒乓作响之声,听那动静似是贾金城两口干起来了,店小二忙去寻了掌柜的,掌柜的正在楼下守着,听了只是冷笑道,
“看来这夫妻二人日子过的不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