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金城却是看都不看二人,只是对甘百户道,
“大人,此事贾某心意已决,还请大人做个见证!”
甘百户点头叹一口气道,
“罢了,这鞋合不合脚,只自己知晓,日子过得甚么滋味儿,也只你自己知道,若是不想过了,便好好谈谈,毕竟多年夫妻,也不好逼人太急!”
贾金城点头,对着脸色惨白的向氏拱了拱手道,
“这么多年你在我贾家,没有功劳也算得有苦劳,我贾某人谢你……”
顿了顿又道,
“只如今你我二人夫妻感情已淡,再过下去便只有相互憎恨,如今你我二人已近知天命的年纪,前半辈子已是走错了路,后半辈子放过彼此,当求一个后半生安稳才是……”
又顿了顿道,
“即是和离,当年你嫁过来时的嫁妆,你可带走的……”
闻言,向氏与向家兄弟的脸色都不好看,当年向氏乃是大姐,出嫁时家里下头还有好些个嗷嗷待哺的小嘴儿,向家二老重男轻女的性子,根本不会给她嫁妆,向氏当年就是抱了一床被子便嫁了过来。
而那床被子,也在第二年被向老太寻了个借口又给抱了回去,向氏哪里还有嫁妆?
贾金城似是没瞧见向氏的脸色一般,又接着道,
“平日里这家中的生活都是我在开销,面摊上挣的银子都是给了你的,你若是离开,你的银匣子你抱走就是,我也决不过问!”
向氏又变了脸,她那匣子里还有甚么银子哟!
前头过年时,三兄弟都从她手里拿了银子,之后向富成亲自己也给了银子,连三个女儿在北镇抚司帮厨的银子自己都给了亲娘一半,到如今那银匣子里就剩下一两银子,还有几十个铜板儿,这就是向氏全部的私房了。
到这时节,向氏才突然醒觉自己离了贾家,若是向家不收,在这京城之中只怕是连块遮身的瓦片都寻不到!
“当家的……”
向氏又哭了起来,
“当家的,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成,我……我不和离!”
贾金城只是摇头,
“晚了,早些年你干甚么去了?现如今说甚么都晚了!”
当下想了想又道,
“我知晓你一个女人家若是离了家,是不容易,这样吧……”
他看了一眼向大,还有一旁的向家人道,
“我再给你五十两银子,你拿着出去买个院子,也是足够了,有了安身之地,你再做些小生意,也是能糊口的,想来日子不会难过的!”
哼!有银子且要看你守得住么!
贾金城这样倒也算是宽厚了,那甘百户听了也是点头道,
“贾仵作是个男人!”
向家兄弟一听说有五十两银子,这眼珠子便转起来了,向二却是最先回过味儿来,连连冲着向大使眼色,向大立时会意,忙道,
“大姐夫,你不厚道啊,不说你以往的银子,便是杨家赔了的都是二百两银子,你怎得只愿意出五十两,再怎么说也应当与大姐一人一半吧!”
一听说有银子,这向氏的娘家兄弟们,立时就不管向氏还哭哭啼啼的不肯和离呢,这就讲起价来了!
贾金城早知会如此,心中冷笑,面上却是摇头道,
“这银子是赔给四莲的,以后她出嫁总得给她备嫁妆的……”
向大应道,
“这四莲也是我大姐肚子里出来的吧,便当是四莲孝敬亲娘,也应当得一百两银子吧?”
贾金城道,
“孝敬亲娘自然是应该的,即是亲娘……那四莲出嫁,她这亲娘也应当备嫁妆的,银子留下来给四莲备嫁妆也是应当的!”
“这个……”
向大一时语塞不知当如何应了,一旁的向二连忙问四莲道,
“四莲,你亲爹和亲娘要和离了,你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亲娘以后受罪吧,孝敬亲娘是你应做的,这银子你应给你娘的!”
贾四莲冷着脸斜瞥了一眼向二,
“我姓贾,我听我爹的!”
银子真要给了向氏,到底是进谁兜里,还用说么?
我便是扔进水里听响,也不会让你们占便宜!
她这话一出,一旁低头,支棱着耳朵的向氏却是哇一声哭了出来,
“我这辈子可算是白活了,拼死拼活生了这么几个,竟都是白眼狼!”
贾四莲目光冷冷看她,
“娘,你放心,你可不算得白活,你平日里照顾了舅舅们那么多,这么些表哥表弟们哪一个没受您恩惠,以后您回去向家只有享福的,决不会让您受罪的!”
她这话一出,向家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向三叱道,
“你个没孝心的东西,小心天打五雷劈!”
贾四莲哼了一声,理也不理他,只是转头对贾金城道,
“爹,您说甚么便是甚么,女儿都听爹的!”
贾金城点头,看着向氏道,
“这五十两你拿不拿?”
向氏哭道,
“我不拿,我也不和离,我生是贾家人,死是贾家鬼,你今儿要敢同我和离,我便寻根绳子吊死在这家里,贾金城……我变成鬼都要缠着你!”
向氏哭得肿成核桃的双眼恶狠狠瞪着贾金城,目光全是怨恨,贾金城如今早被她磨的心如寒冰,却是面不改色道,
“那也成,你不要银子,我便休妻!”
“你……你凭甚么休妻!”
向氏闻言跳了起来,向家三兄弟也是怒了,向二喝道,
“贾金城,你休要欺人太甚,我大姐犯了七出哪一条,你要休妻?”
贾金城冷笑道,
“七出!好好好,我就同你们讲讲七出,你大姐虽生了贾尤传,但只得他一个,害我贾家人丁单薄,我要休她也不是不可,又有她性子凶悍,无论在外城时,又在内城时,时常与邻人争吵,害得四邻不睦,家宅不宁,这便是口舌,再有……”
贾金城目光讥讽的瞧向向家兄弟,
“再有一个盗窃,她入了我贾家,便是我贾家人,可她将我贾家的银子,十数年来都往你向家送,我说她个盗窃那也是说的着的……”
向家兄弟的脸上俱是一沉,还未等反驳,又听贾金城道,
“再有……前头向家苏氏所做之事,乃是衙门里大人记了案,打了板子的,若是我以你向家无德休妻,那也是正正当当的,你们若是不认,我们可以去衙门说道说道!”
向家前头出了一个杀嫂的儿子,后头又出了一个卖外孙女的祖母,贾金城要与向家断亲,任是谁也挑不出理的。
向家兄弟闻言脸色越发黑沉下来,向二恼差成怒,
“贾金城,你当真半点情份不讲!”
贾金城叹气道,
“我已是讲了情份了,所以我才说是和离,我才愿意给五十两银子,若是不然……休妻的话,你们可就甚么都拿不到了!”
贾金城这话倒也不假,这休妻与和离对女子而言可是大大的不同,若是和离向氏还能保存些名声,以后回去再嫁兴许运气好,还能落个好人家,若是休妻的话,只怕向氏便没好下场了!
向家兄弟如何不明白这道理,他们知晓贾金城这是铁了心不同自家大姐过了,这厢面面相觑,脸色都是阴晴不定,在一旁听了个一清二楚的甘百户,此时出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