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院子里杨焕确是被外头守着的婆子发现了,那婆子隔了一会儿又去门前,叫了几声,里头的杨焕听到了立时唔唔的叫唤起来,可外头的婆子听不见,杨焕一发狠,身子一歪从床上滚了下来,
“咚……”
他身子重重摔在脚榻之上,外头的婆子听见了,忙推门想进,无奈门被贾四莲从里头栓上了,婆子推之不动,杨焕怕她又走了,急得以头撞地,脑袋一下下磕在脚榻之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那婆子在外头是听着动静不对,情急之下顾不得公子爷的吩咐,忙去外头叫了看院的家丁。
家丁进来一脚踹开了房门,众人进去一看,这才瞧见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杨焕,于是上前解绳索,取出口中的破布,杨焕发出一阵杀猪的叫唤,
“快,派人去追,把那贱丫头给我追回来,本少爷不弄死她,本少爷这杨字儿就倒着写!”
于是一院子的人都动了起来,家丁、婆子、丫头分做了两队,一队往外头追,一队在家里搜,贾四莲从一旁的偏院,不知不觉跑到了后院的小花园子里,搜查的人一时还未寻到这处,不过那也是早晚的事儿。
贾四莲听着外头越发大的响动,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心知这一回怕是逃不脱了,只得寻了一处高高的花丛,将自己蜷缩在了里头,只露出一双眼睛瞧向外头,手心里紧紧攥着那把尖刀。
不久后,外头纷乱的脚步声响起,
“瞧瞧这里有没有?”
不少人涌进了这园子里,高高挑起的灯笼将此处照得如同白昼,有人一点点的搜了过来,贾四莲缩在那处,不敢露头,低着头一双眼只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尖刀,思量着等一会儿若是有人过来,她便跳起来抓着一个用刀逼住,说不定他们会放自己离开!
只想是这样想,她心里也是明白的很,这满院子的都是下人,便是自己逮着一个一刀捅了,也威胁不了杨焕的!
这厢眼见得人越来越近了,就快要搜到自己的藏身之处时,外头突然又传来了喧哗声,众人立时被惊动,分出几人跑了出去,没有多久跑出去的人便回来了,惊慌叫道,
“外头好多官兵,有人领着官兵将我们这庄子围住了!”
众人闻听那还有心思搜人,立时纷纷涌向外头,有人还在问,
“公子爷呢,公子爷在何处?”
“公子爷在外院……”
此时的杨焕被抬到了正堂之上,早有人骑马进城去请大夫了,身边的丫头婆子,正想法子解了他的衣裳为他止血,只他受伤的时辰久了些,伤口处的鲜血已经将衣裳粘黏到了一处,轻轻一扯立时就会疼得他大呼小叫,丫头们只得取来剪子,正一点点将衣裳剪开。
杨焕趴在那处,疼得破口大骂时,却听得外头有人匆匆跑进来报导,
“公子爷!公子爷……外头……外头来了不少锦衣卫!”
杨焕一愣,
“锦衣卫……锦衣卫跑到这处来做甚?”
下人哪儿会知晓,只是问道,
“公子爷,那领头的要进来,您看……”
杨焕怒道,
“他要进来便让他进来,当本少爷这处是窑子么?”
这话音刚落,外头有人哼了一声应道,
“你这里不是窑子,可小爷想进就进,谁也拦不住!”
说话间外头人进来一帮人,领头的却是一个年纪不过十三四的小子,生的浓眉大眼,宽额阔口,壮壮实实的样儿,身上穿了小一号的飞鱼服,一手扶在腰间的佩刀上,大步进来见着杨焕趴在堂上的样儿,就是一愣,
“看这小子趴在这里的样儿,分明是被人给捅了……谁捅的?”
会不会是四莲?若当真是四莲捅,瞧这样儿,这小子多半是没有得逞!
可四莲将他伤成这样,她现下又如何?
想到这处心里发急,他这厢大步过去,一把推开杨焕身边伺候的丫头婆子,
“哎呀……”
女人们一阵尖叫,伺候在堂下的家丁们便想上前,
“别动!都别动!”
那小子身后跟着一众锦衣卫们立时大喝一声,上前几步,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半截钢刀在正堂的灯火下寒光闪闪,刺得人眼睛生疼,
“锦衣卫办差,你们谁敢上前一步,小爷立时就让他身首异处……”
说话的小子,浓眉下压,双眼微眯,冷冷的目光扫过堂上众人,竟是小小年纪,隐隐已有了几分威严之色,他目光最后落在了杨焕身上,他伸手一把抓住了杨焕还未完全剪开的衣衫,用力一扯,杨焕立时身子一挺,发出一阵杀猪一般的惨叫,
“啊……”
杨焕疼得脸色发白,趴在那处喘息了许久,这才回过气来怒道,
“你……你……你是锦衣卫又如何……是锦衣卫便可私闯民宅么!”
杨焕的身子疼得一阵踌躇,却是不肯输了气势,咬牙骂道,
“你们凭甚夜闯民宅,我们犯了哪条王法?”
“嘿嘿……”
那领头的小子一笑,一弯腰对他道,
“好叫你知晓,锦衣卫办案从不会师出无名!”
当下一招手,
“把人带上来!”
下头人立时押上来两名妇人,那走前头头发花白,满脸褶皱,哭哭啼啼的可不就是那向老太,走她后头,吓得浑身发抖,一步三晃的妇人,不是廖氏又是谁?
向老太和廖氏过来,被人一推,立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向老太总归是人老成精,比廖氏先回过神来,当下爬行几步,指着杨焕道,
“官爷,官爷,正是此人……正是他将我外孙女强虏到了此处,这都大半日过去了,这人不知是生是死……可怜我那外孙女哟,这花一样的女儿家,还不知现下如何了!”
说到这处向老太一拍大腿就呜呜呜哭了起来,领头的小子转头瞧向杨焕,目光森冷,方正的下巴上,肌肉一阵抽动,
“人呢?”
杨焕抵赖道,
“甚么人?你从何处拖来一个疯婆子,本少爷与她素不相识,她凭甚指认本少爷虏了她外孙女?”
说到这处恶狠狠瞪着向老婆子,若不是身上有伤,他必会跳起来踹那老婆子两脚,
“死老婆子翻脸比翻书还快,收老子银子的时候,怎得不见你说我强虏你外孙女?”
“是么?”
领头的小子,神色越发阴沉,回头一指廖氏,
“你说!”
廖氏身子抖如筛糠,也不敢看杨焕,额头磕在地上颤声道,
“回官爷的话,真是……真是贾家的四莲姑娘……真是进了这宅子,民妇……民妇是杨焕的表姑母,民妇确是瞧见贾四莲进了这里的!”
杨焕闻言大怒,不顾身上的伤,撑起身子骂道,
“廖桂芳,你是得了失心疯了,你敢指认我?”
廖氏不敢看他,仍是低头道,
“民妇说的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官爷!”
“你还有何话说?”
领头的小子回头,目光森冷紧盯着杨焕,手扶到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小爷再问你一句,人呢?”
杨焕那性子是被家中宠出来的不知天高地厚,无法无天,如今见自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敢在自己面前撒野,于是那娇公子的脾气上来竟是一扭脑袋,嘴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