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滚!早点儿出门,老娘看见你们就烦!”
留着他们半点用都没有,不如早点打发了,还少吃一顿饭!
可二莲两口子还等着四莲回话呢,硬是厚着脸皮没走,在家里吃了早饭,就跑到外头逛了一日,关柱四处打听做工的地方,只他性子老实又懦弱,又不会看人眼色,跟只田里的癞蛤蟆一般,不戳不动,一戳一动,做那迎来送往的店小二、铺伙计必是不成的,又不识字,甚么账房先生、药房伙计那是更不成的,剩下的就只能下死力气做些牛马活了。
可关柱又不肯,
“要是下死力气,我还不如在家里……”
在家里种那几亩田,虽说劳累,却不会被人支使来支使去,图个自由。
二莲闻言心里一阵发苦,却也没法子,只得道,
“那就看看爹那处能不能成了?”
北镇抚司验房里,四莲得了空便去寻贾金城将二莲夫妻二人的打算一讲,贾金城眉头一皱,
“关柱那德行,有点钱就吃酒,吃了酒就打人,谁敢用他?”
他同女儿想到一处去了,四莲也点头,
“可二姐都求到跟前了,爹……你也不能不管呀?”
贾金城是真不想管,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己生了六个女儿,是不是六个女婿都没出息,自己都要管?
慢说他是个小小仵作,便是六部的尚书大人也没这样管的道理!
不过总归他以后还指望着这个四女儿,带携家里一把,不好让她觉着自己凉薄,想了想应道,
“北镇抚司衙门必是不成的,我问问五城兵马司里的那些老同僚……”
寻个差事,把二女婿远远的支开,不在眼前烦着,也算是给女儿们一个交待,至于关柱能不能守住这份差事,那就是他的事儿了!
四莲点头,她本也不强求,
“那便只能这样了!”
待到晚上贾金城回到家中,果然见着二女儿夫妻还在,向氏一张脸阴得似要滴出水来,
“谁家的女儿回门都是不过夜,你倒好……连着住两晚,也不怕给娘家添晦气……”
贾金城瞪了她一眼,
“大年节的你非要自找不痛快么?”
蠢婆娘,这是自家咒自家么?
向氏心里憋屈不敢冲贾金城发作,一跺脚转身出去了,贾金城这才对二莲道,
“你有事儿同为父直说就是,不要去劳烦你四妹妹传话……”
二莲陪笑道,
“我这不是怕您不答应么?”
贾金城哼道,
“我能答应自会答应,不能答应你叫了谁来都不会答应的……”
二莲讪讪陪着笑,贾金城不理她转而又对关柱道,
“如今这北镇抚司衙门里不好进的,不过五城兵马司那边所需的杂役多,我得了空回去帮你问问,有了信儿就让人给你们送去……”
二莲闻言大喜,
“多谢爹爹……”
在她看来,能在城里寻个差事已是极好了,关柱却是有些不满意,他小心打量贾金城脸色,问道,
“岳父……就不能在北镇抚司衙门寻一个差事?”
贾金城见二女婿贪心不足,心下厌烦,眉头一皱道,
“你岳父我没那本事,你若是不愿意,那就凭自己本事,寻个好差事去!”
关柱见惹了岳父不悦,忙陪笑道,
“我这不是想着若是在北镇抚司办差,离得近了也好多回来孝敬您么?”
“孝敬我?”
贾金城哼了一声问道,
“你便是当真能进北镇抚司,你能住在哪儿……内城里你住得起么,不会是想住这家里吧?”
关柱不说话了低下头,他还真有这打算!
前头贾家搬进了内城里,也有让人带了口信给二莲,二莲婆家一听亲家如今高升了,进了内城,还有宅子住了,都说是贾家如今发达了,那关家二老嘀咕了一晚上,第二日就想让二莲带着关柱进内城的,
“二莲啊,你那娘家如今搬了,家里一定事儿多,怕是人手不够,倒不如你和关柱进城瞧瞧,若是能帮手的便帮一把!”
二莲虽性子懦弱,却不是脑子笨,那农家的房屋又不隔音,自家公婆在隔壁嘀咕了一宿,她多多少少还是听到了一些,无外乎就是贾家如今发达了,让关柱跟着沾沾光,说不得运气好也能跟着翻身。
可二莲自家人知自家事,她这嫁出去的女儿,爹娘对女儿并不看重,想沾娘家的光,那是千难万难,于是借口说是爹刚得了差事根脚未稳,现下去城里不是帮忙是添乱,于是拖到了年节里,回娘家她也不敢直接同贾金城讲,只能求了四莲。
她原是想着爹不会答应的,却没想到爹能答应在五城兵马司为关柱寻一份差事,这已是十分好了,不敢再多想了,若是惹恼了爹,甩手不管,自己夹在娘婆二家当中还是受气,当下二莲忙拉了拉关柱,应道,
“那就等着爹的消息了!”
“嗯!”
当天贾四莲夫妻吃罢了饭才回转城外,晚上向氏终是寻着机会,到父子二人的房中,把廖氏前头的话问了贾金城,贾金城摇头,
“不是早同你讲了么,四莲还要在家里留三年的……”
向氏很是不解,
“大莲出嫁也是十三,二莲十三,三莲十四,怎得到了四莲这里就要十六了?”
贾金城哼道,
“你懂甚么,四莲的婚事我自有盘算,总归不会亏待了她的!”
向氏只当是贾金城偏心这四女儿,心下又酸又气,
“她亲家舅母说的亲事,我听着就很好,那家里虽说是乡下的,却是个地主呢,家里有奴有婢的,四莲以后过去便让人伺候,怎得就不好了?”
向氏这回是真不懂了,倒不是她关心四莲这女儿多少,只是不想好好的一门婚事到了眼前,不愿意就这么推了!
看看前头三个女儿,四莲这门婚事已经算是极好了,这样的人家都不想嫁,她还想进宫里做娘娘吗?
于是还是想争一下道,
“当家的,这儿女婚事是没有一说就成的,我们去相看相看,若是不好便罢了,若是好的话,我们先定下亲事,再留四莲三年再出嫁就是了……”
贾金城闻言半点没有犹豫,立时摇头,
“不看!”
这牟公子无事便来摊上看四莲,若是让他知晓了四莲去相看人家,恼了四莲,这不是自断我贾家的财路么?
向氏见他如此不通情理,这是真有些恼了,不由气道,
“那你倒是说说,你打算给四莲说门甚么亲事,难道你还想让她进宫当娘娘,进王府做王妃不成?”
贾金城哼道,
“说了我自有主张,不用你管!”
向氏气得不成,
“贾金城,我好歹还是她的娘,四莲是我肚子里出来的,她的婚事我怎得就不能管了?”
贾金城冷冷撇她一眼,
“她是你生的又如何,你又不是只生了这一个,你把老七给我管教好了,我老贾家便能当你是恩人供着,可如今老七是个甚么样儿?”
顿了顿道,
“现下知晓来做慈母了,有那闲心,不如明儿一早,早些起床,到外头卖面去!”
话说向氏如今属实是这家里第二号悠闲人,贾尤传小小年纪不读书不学武,每日就只知在外头疯玩,吃吃喝喝,玩玩闹闹,贾金城差事忙管不着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