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该!”
六莲还远远瞪了向枝一眼,
“不要脸!”
贾四莲低声道,
“今儿是来做客的,我们吃完就走,不用理会她!”
一旁的向氏听了心下恼怒,伸手去拧贾四莲的耳朵,
“甚么做客的,这是你外祖家,还不快去后头帮手!”
前头一回,头一晚便来帮忙了,这一回姗姗来迟,向氏进门见着自家老娘的脸色心里就发怵,她却是不知向老太脸色不好,不光是贾家姐妹没有前来帮手,还是因着那未到手的铜镜子,还有那盆子油汪汪的炖肉!
贾四莲身子一闪躲开她的胖手,拉着两个妹妹起身,一溜烟儿跑到外头去了,惹不起总还躲得起,在这样的场面上向氏也不好同女儿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们跑开。
贾四莲带着两个妹妹在向家院子外头,同亲戚们带来的小孩儿混在了一处瞎玩,半步都不肯挪去帮忙,向氏气得没法,只得自己进去后院,向家那几妯娌见了立时阴阳怪气道,
“大姐家里如今可是不同了,家里的女儿们都金贵了,这后院灶间都不进了,以后怕是要请几个丫头来伺候吧?”
向氏只当没听见,低头做事,她如今在家里的地位是一日不如一日,夫家娘家两头受气,却也没那胆子闹,便只能忍着,那几个妯娌见她不应,倒是说的越发起劲儿了,
“大姐,那内城的宅子住着可是好?”
“对啊对啊……大姐,如今大姐夫升了官儿,想来一个月月俸是不少吧?”
“大姐呀……也不是我挑拨,这男人有了银子便要变坏,大姐夫如今升官发财了,您可得盯紧些,这口袋里的银子多了,不给家里的,便要给外头的!”
向氏听得满腔的愤怒,她与贾金城夫妻多年,知晓他不是个好色,且那银子也没落到外头女人手里,总归还是在女儿的手里捏着呢,只几个兄弟媳妇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她心里厌烦,终于将手里正在洗的菜一扔,
“洗完了!”
甩了甩手里的水,搓了搓红肿的双手,索性到外头去了。
那几个妯娌一见,都诧异起来,
“哟……还真是当了官家夫人就不一样了,大姐如今是抖擞起来了!”
向氏心里恨恨的出来,寻了一个地方坐下,旁边早坐了一位妇人,正在吃瓜子儿,见她过来便友善的笑笑,向氏没见过她就问道,
“大妹子你是哪家的亲戚啊?”
那妇人笑道,
“我姓龚,夫家姓肖,在城里做小生意,论起来新娘子要叫我一声舅母……”
叫舅母是叫的近了,实则是表舅母。
“哦……”
那龚氏笑眯眯道,
“我们就住在城北的浣花胡同,今儿一早便过来了……”
“浣花胡同?”
向氏立觉二人有了话题,
“我们家以前住在杨花胡同,离着浣花胡同不远,又在胡同口摆着摊儿,说不得还见过大妹子呢!”
二人说罢互相打量,越是越瞧越觉着有些眼熟,
“说不得还真见过,只是那时缘分不到,没成亲戚,如今成了亲戚,还要多走动走动,得了空……我去杨花胡同看大姐你呀!”
向氏笑着摆手,
“现在不在杨花胡同了,如今在内城了!”
话说的极是轻描淡写,但语气里的得意,隔着三张桌子的人都能感觉出来,那龚氏随即做惊讶羡慕状,
“大姐如今在内城住了呀,富贵人呀!”
向氏又摆手,
“甚么富贵人,不过就是最近夫君调了职,便一家子搬去了内城……”
“哎呀呀……要一家子住的宅子怕是会花不少银子吧?”
“也不多,因着是衙门里的人,那宅子只花了一半的价钱……”
“有这么好的事儿!”
那妇人脸上实打实的羡慕都快从脸上流到胸口上了,向氏看得心里那叫一满足,
“哼!老娘在这里听人奉承不好么,非要跑后院去帮着做活计,还要被她们合起伙来阴阳怪气的戳肺管子!”
想到这处向氏脸上的笑容更盛,那龚氏又问,
“想来大姐的夫君必是位官爷了,不知在何处高就啊?”
“甚么官爷,不过就是在衙门里办点小差……”
二人就这么一来一往的说着话,那妇人有意捧着,二人越说越高兴,颇有相见恨晚的感觉,正这时节贾四莲和两个妹妹进来,向氏便冲三人笑着招手,
“四莲……你们过来,见见你龚姨!”
这便姐妹相称,还让孩子们叫姨了?
四莲三姐妹难得见向氏满脸笑容,一脸和蔼的样子,不觉着高兴反倒心里发毛,迟疑了一下过来行礼,
“龚姨好!”
那龚氏上下打量了三个女娃儿,目光在四莲身上扫过,笑眯眯问向氏,
“大姐生的好啊!这几个女儿都是如花似玉,倒叫我这只有一个儿子的好生羡慕!”
龚氏能睁睜说瞎话,贾四莲却是听得一身的鸡皮疙瘩,贾家的几姐妹真是没一个能当得上如花似玉四个字,除了贾四莲一个能称上清秀,其余几姐妹都随向氏那蛤蟆眼,五短身材,真是不好看的。
向氏却是没那自知之明,听了笑眯眯,口中谦虚道,
“就是黄毛丫头,我生了七个最小的是儿子,六个女儿,嫁出去了三个,还有三个呢!”
龚氏闻言眼里异光一闪,指了四莲问向氏道,
“你这个女儿可有定亲?”
向氏摇头,
“他爹惯着,舍不得她嫁出去……”
这倒是实话,前头向氏便想给四莲相看,被贾金城拦了,之后她恨四女儿夺了她的权,又在贾金城面前提起四莲的婚事,贾金城早去打听了,牟府里的那位八公子,今年才十二,比四莲还小一岁,要议亲怎得也要十三去了,待议了亲,再成亲也要十四五了,四莲入牟府做小妾怎得也要十五六了。
贾金城算着,这还要三年呢,当时就堵了向氏的口,
“四莲的婚事,我心里有数,这三年都别提!”
向氏听了心里更恨,只当是贾金城还想留了贾四莲在家里掌家,今儿龚氏问起才有此一应,龚氏笑道,
“他大姐夫也是真疼孩子,这女大当嫁,我们穷人家的女儿早当家,十五六做娘的都不少,早生儿子早享福,儿孙满堂才是好日子……”
“可不是这么说么,只我们家都是我们当家的做主,这女儿们可是娇惯着呢!”
向氏一脸的无奈加不满,龚氏打量她神色,想了想笑道,
“依我瞧着,那是大姐夫没瞧见好儿郎,若是瞧上了那好的,只怕巴不得女儿们早些嫁呢!”
向氏与那龚氏闲聊,贾家姐妹不耐烦听,便坐到一旁一面吃东西一面脑袋凑到一处悄声说话。
之后的喜宴无甚特别,待到黄昏时,新娘子娘家的送嫁队伍到了,这院子里总算是热闹了起来,吹吹打打间向富又娶了一房妻子,又同她拜了天地,又送入了洞房。
贾家姐妹同众家女眷一起去新房看新娘子,向富揭了盖头露出新娘子的容貌来,果然生的五大三粗,面目轮廓有些刚硬,少了女儿家的柔美,不过眉目间疏朗,看着应是性子大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