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喝口茶,解解酒吧!”
牟彪坐起吃了一口茶,觉着肚子里好受了些,扶着昏沉沉的脑袋问道,
“甚么时辰了?”
牟龙应道,
“约摸着亥时末了……”
“这么晚了?”
牟彪扶着脑袋,想了半晌,隐隐总觉着似是有甚么事儿没有做,
“牟龙……我……我是不是有事儿没办?”
牟龙想了想,摇头,
“没有呀,少爷……今儿您就是出来同那两位少爷吃酒的,衙门里早告了假,这天气转冷了,秦先生那处已经不用去了……”
“不对,还有事儿……”
牟龙再想了想还是摇头,
“没了!少爷……没听您说有甚么事要办的……”
“不对……”
牟彪拍了拍脑袋,摇着脑袋在那处半晌,突然想起来了,对外头叫道,
“牟虎!牟虎!”
外头的牟虎听见了忙应道,
“少爷,您有甚么吩咐?”
“前头让你买的东西呢?”
牟虎也是忘记了这事儿,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忙应道,
“少爷,买了的……”
说罢忙伸手入怀,那药瓶还好端端放在怀里呢,当下坐在那处,反手透过车窗递了进去,牟龙忙过去接过,牟彪接过吩咐道,
“去贾家……”
车外的牟虎和车里的牟龙都是一愣,牟龙道,
“少爷,这时辰了,怕是四莲姑娘都睡了!”
牟彪瞪眼道,
“睡了又怎样,不能叫起来么?”
牟龙见他脸颊潮红,双眼发直,知晓自家主子这是吃醉酒了,若是平日必是不会如此不知礼的,当下又劝道,
“少爷,四莲姑娘都睡了,我们明儿再送药去吧!”
牟彪恼了,怒道,
“你晓得甚么,小爷我说去就去!”
这……这脸上的伤怎么能过夜,待明儿一早说不定就肿起来了!
“快去贾家!”
牟彪吩咐一声外头的牟虎,
“给小爷我快些,慢了……小心抽你!”
外头的牟虎一缩脖子,应了一声,
“是,少爷!”
当下调转马头从古井胡同进去,来到那贾家的院门外头,果然贾家院子里已经一片漆黑,一家人早就睡了,
“少爷,这人都睡了……”
牟虎下车去,扒着门缝瞧了瞧里头,牟彪下了马车,立在贾家的院子外头瞧了瞧,晃了晃发昏的脑袋,抬手一指,
“翻墙!”
牟龙与牟虎闻言就是一愣,牟龙道,
“少爷……这大半夜翻人墙头……”
还是去见人家未出阁的姑娘家,这……这贾仵作若是知晓了,怕是要使棍子赶人吧!
二人发愣间,见得牟彪摇摇晃晃就要去爬贾家的墙头,
“少爷,少爷……”
二人忙去拦,牟彪大怒,一手一个往外一推,兄弟二人被推的一屁股坐到地上,牟虎翻身爬起又要去拦,被牟彪一脚踹在了小腿上,
“哎哟哟……”
牟虎捂着小腿迎面骨跳开,牟龙又上来拦道,
“少爷……少爷,这深更半夜的,我们翻墙倒是不怕,可四莲姑娘是未出阁的女儿家,若是惊动了贾家人,事儿闹出来,四莲姑娘这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唔……”
说起贾四莲的名声,牟彪果然顿住了脚,立在那处晃着脑袋想了半晌,点了点头,
“嗯……说得对!”
兄弟二人见他点头,大喜间忙去扶他,
“少爷,那我们先回去,明儿再来!”
牟彪又抬手一人给了一巴掌,
“小爷今儿就要见她……”
抬手一指牟虎道,
“你……进去把四莲叫出来……”
牟虎捂着脸,
“少爷,这不好吧……”
牟彪抬腿踢他,
“你去不去?”
牟虎无奈只得应道,
“是,少爷!”
这厢回头看了看贾家的院墙,这院墙也不算得高,一个成年人踮了脚便能瞧见院子里的情形,牟虎身量差了些,但只需轻轻一跃便能趴到墙头上,他自幼练了武,这样的墙头自然难不倒他。
当下伸手一撑院墙,脚下用力,人便借力向上一纵,双手就搭上了墙头,下头脚再一蹬,半个身子就上去了,牟虎这厢在墙头上往里瞧了瞧,见贾家三间房里都黑漆漆的。
他知晓正房是贾氏夫妇睡的,左边是贾尤传的,右边是贾家姐妹的,神不知鬼不觉的进贾家自然是易如反掌,可贾四莲那屋子里睡的可是三姐妹,他如何能知晓进了屋子里,不会同时惊动其余两个姑娘,要是她们惊醒过来,再闹起来……
牟虎正自头疼间,却是突然听得右边房里有响动,似是有人起了身,不多时那屋子里现出一抹昏黄的光来,有人影晃动,似是有人点灯了蜡烛,紧接着脚步声传来,
“吱呀……”
一声,有人打开了房门,一道纤细的身影披着一件大袄子出来了,看样子似是有人起夜,那人举着蜡烛,牟虎趴在墙头上瞧得仔细,竟然是贾四莲,牟虎大喜,
“当真是天助我也!”
“四莲……四莲……”
牟虎在墙头上连连挥手,拿着蜡烛的贾四莲没留意墙头的情形,睡眼朦胧的往那茅厕去了,之后再出来,听见有人在轻声叫自己的名字,初时还只当是夜里风声,她没在意又多走了几步,
“四莲……四莲……”
贾四莲赫然转头往墙头一看,
“呀……”
她差点儿叫出了声来,手里的蜡烛一晃,两滴蜡油滴在了手背上,疼得她忙换了一个手,牟虎见她闹得动静有些大,忙在墙头连连摇手,
“别叫!别叫!”
贾四莲总算不是一般女儿家,她胆子大,遇事冷静,初时见着墙头趴着个黑影还当是毛贼,又见那人冲自己摇手,心下狐疑没有乱叫,紧走两步下了台阶,举高蜡烛一照,借着微弱的烛光一瞧,发觉竟是牟虎,立时惊道,
“牟虎,你……你怎么在这里?”
牟虎冲着她连连摆手,又指了指院门处,
“你开门……”
贾四莲依言过去,拉开了门栓,将院门缓缓拉开,却见得门外站着三个人,不是牟彪与他的两个贴身小厮又是何人?
“啸林……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牟彪前头灌了一肚子酒,早醉了七八分,适才立在贾家院门外,吹了一阵子夜风,醉意散了两分,却是清醒了不少,现下见贾四莲披着一件厚袄,头发披散着出现在院门处,正瞪着一双黑漆漆的眼儿,甚是诧异的瞪着自己,牟彪猛然觉着这样的天气,深更半夜似乎不应打扰人休息,
“四莲……”
牟彪上前两步,贾四莲只闻着一股子酒味儿扑鼻,
“啸林吃酒了么?”
怪不得半夜过来,这多半是吃多了酒,在胡闹呢!
贾四莲瞬间了然,牟彪低头,借着她手里的烛光,见着贾四莲那张半掩在黑发下的小脸,突然心头莫名乱跳起来,
“我这酒喝的真是多了,怎得心头跳得这么厉害?”
难道有甚么隐疾不成?
他脚下动了动,身子依在门边上,低头看贾四莲,贾四莲生的瘦小,平日里瞧着就是个单薄人儿,现下一身宽松睡衣,外头披了厚袄,更显的人小衣大,那长长的黑发蓬松披散下来,被夜风吹动在腰间拂动,一张小脸,小巴尖尖,眼又大大的,越发显得人可怜兮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