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们怎么回来了?”
五莲跟六莲见二人回来,甚是吃惊,向氏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过来一屁股坐在桌前,待喘匀了气骂道,
“老娘想回来就回来,要你问……几个贱蹄子越发长进了,你们是不是巴望着老娘死在外头,你们才高兴!”
四莲几个都闭了嘴不说话,贾尤传过来捞罐里的骨头汤,
“六莲,给我拿个碗,我先喝口汤……”
六莲忙劝他道,
“这汤是熬了几日的,早没肉味儿了,你忍忍……我们回家去,今儿我们吃野猪肉……”
“野猪肉?”
贾尤传立时不喝汤了,双眼放光的催促道,
“还不快点收拾,我们回家吃肉去!”
四莲几个收拾了东西,担回了家,便去灶间升火做饭,不多时贾金城回来了,见着向氏母子就是眉头一皱,
“你们回来做甚么?”
向氏闻听男人这冷言冷语,鼻子一酸,哭了起来,
“当家的,你就当真这么狠心,我不要,儿子你也不要了,你就当真不怕你们老贾家没了根儿!”
贾金城看了同样一脸委屈的贾尤传一眼,半晌叹了一口气,
“罢了,吃饭吧!”
人是抓着了,也不知审得怎么样了,牟公子那边一点儿风声未露,依着贾金城的谨慎性子,必是巴望着向氏母子再呆上一阵才回的,可现下人都回来了,再赶便着痕迹了,且先留下来再看之后吧。
他这话听在向氏耳里便算是前事不计了,闻言大喜道,
“当家的,我就知晓你不会这般狠心!”
当下忙转身进了灶间,帮着姐妹几个摆饭上菜。
那野猪肉实则皮厚肉糙,一股子膻腥味儿,不过前头用盐腌过的,贾四莲又用大火炖了一下午,吃起来入口即化,咸香可口,贾尤传上了桌便如那饿死鬼投胎一般,两口肉一口饭,唏哩呼噜几下子就是几碗饭下去了,贾四莲姐妹三个看得目瞪口呆,贾金城直皱眉,
“老七,你慢点吃,怎得就饿成这样了?”
贾尤传一面吃,一面一脸委屈的向他老子告状道,
“爹,你是不知晓,那向家的饭菜跟猪食似的,别说是油水了,那米糙的跟小石子儿般,吃的我喉咙都痛了,便是这样的饭,我多吃两口,大舅母和三舅母就拿眼剜我,外祖母还骂我,二舅母倒是不骂我,只是按着我的碗,不许我再添了,说甚么家里一人只有一碗饭,吃完自己那份就不能再吃了!”
贾金城闻言连声冷笑,斜眼看向向氏,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娘家,你这回回去……身上总有些铜板儿吧,收了你的铜板儿,连饭都不给儿子吃饱?”
若说如今这世道,偏远乡下有饿死人的,但京城之中似向家这样的人家,再差也能混个温饱,向氏带了铜板儿回去,不过呆了十天,也不至把向家吃垮吧,怎得就至于只给儿子吃一碗饭了?
向氏苦着脸,
“他爹……快别说了,我知晓错了!”
向氏心里也有怨的,她那些铜板儿拿回去,虽不敢说顿顿吃肉,但米饭也是能让儿子吃饱的吧,可向家还真如儿子所言,连米饭都只是一人一碗,她自己也心疼着呢!
向氏当真是难得一回服软,贾金城倒不好赶尽杀绝了,闻言冷哼一声,撇过脸不再说话。
一顿饭吃完,向氏母子吃了桌上大半的肉,吃完饭,又由姐妹三个伺候着洗了一个热水澡,终是躺上了自家熟悉的床,向氏看着黑漆漆的屋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果然金窝银窝不如家里的狗窝,总归还是回来好!”
于是日子就那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一月了,眼看着秋风渐起,贾家姐妹早起卖面,已是能感受到扑面的寒意了,时间过了这么久,幕后之人再没有派人杀她。
牟彪那处审问三人,却是发觉三人不过就是京城地面上的混子,收了人的银子,过来杀贾四莲,至于那使银子的人,却是通过京城黑道中的掮客找的三人,黑道有黑道的规矩,那些掮客有银子便办事,从不问来路和原因,锦衣卫寻到那掮客,那掮客只说是对方外头罩了一件兜头披风,人瞧不清面目,他收了两百两银子,便接下了生意。
贾四莲这头不好查,牟彪便想到了那胖掌柜一家之死,特意带人去郊外墓地开棺验尸,验出来那一家老少是被毒死的,至于是被人毒害还是真的误食了毒蘑菇便不得而知了。
这幕后人做事倒是滴水不漏,便是锦衣卫想查,一时半会儿也寻不着头绪!
这案子需得时日,可守在贾家附近的人手,不能一直就那么呆着,牟彪思来想去,便去救了牟斌,
“爹,前头那贾金城助儿子破案有功,你说要赏却一直没赏下来呢,爹您这总得言而有信不是?”
牟斌听儿子拿话堵自己,不由一阵好笑,
“还说你没瞧上那贾家的女儿,那贾金城的事儿,你这么上心是为那般?”
牟彪瞪眼,
“爹,你休要胡说,儿子……儿子就是助朋友!”
牟斌见他有些急眼了,心里暗笑,忙道,
“是是是,助朋友……前头我确是说过要赏那贾金城,这事儿你看怎么办?”
牟彪早就想好,当下立时应道,
“爹,不如将那贾金城调入锦衣卫中办差,如此一家子便可庇护于锦衣卫,儿子也不用时时派人手守在贾家了!”
“嗯……”
牟斌想了想点头道,
“那贾金城我也是瞧过他的档卷的,此人倒是有些能耐,入我锦衣卫也是有这资格的……”
顿了顿道,
“好吧,爹明日便让人调了贾金城入锦衣卫……”
牟彪笑嘻嘻,
“何必明日,爹您现下就写调令,儿子即刻便拿去办了!”
牟斌闻言白了儿子一眼,心中暗道,
“这么着急忙慌,还说不是系心那贾家的小娘……”
牟指挥使出身低微,虽说如今身居高位,却是倒也没那门户之见,见儿子对那贾家小娘子甚是用心,只觉小儿女青梅竹马倒也可爱,只如今他们年纪,以后的事儿谁说的准,于是便打定主意在一旁不声不响的看戏,且看自家小子以后与那贾家小娘子会如何,当下果然依儿子所言,立时亲手写了调令,交给了牟彪。
按说官吏调动,便是锦衣卫权力滔天,却还要按着规矩来,调令要先去了吏部再下发下头的官署衙门,只那贾金城一个仵作,根本不在官吏序列之中,只列入了衙门杂役当中,按说调令都不用,牟斌若是跋扈一些,直接派人去将贾金城带来便可,只牟斌为人正直,不做那嚣张之事,为示对贾金城上官的尊重,自然还是要写一份调令的。
牟彪这厢拿着调令,亲自带着人来了五城兵马司,贾金城原是属五城兵马司的,只京城里能干的仵作少,他时常被借调到各处衙门,因而想要人就要落在五城兵马司衙门,牟彪带着一队锦衣卫长街跑马,一路奔到五城兵马司衙门前翻身下马,那气势汹汹的样儿,倒将那守门的卫士吓了一跳,忙派一人奔进去报道,
“大人,大人,锦衣卫的人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