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回有人在大街之上走着走着倒地而亡,死尸外表没有任何伤痕,剖开尸体之后也找不到一丁点儿伤痕,还是贾父心细,在那尸体的心脏处寻到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才知晓这位是被江湖仇人暗中打入这种牛毛针,当时未死,只待牛毛针随着血液流入心脏之中后才捂着胸口倒地。
贾父并不识得字,是做了仵作之后跟着学了一些,于是将自己多年来的心得,半是口述半是笔书的全数教给了儿子,贾金城从小见惯了死尸,又从十二岁开始跟着贾父办差,到如今已是有二十四个年头了,在京城仵作行当也算是是翘楚了,旁的人还当真未必有贾金城的本事,因而孙氏的尸体,贾金城是想验却又不想趟那浑水,这才避了嫌,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落到了自己手里。
当天晚上,贾金城吃罢了饭,便称要为向富的案子奔走,带着贾四莲出了门,向氏不明所以问五莲,
“你爹查案为何要带着四莲?”
五莲早得了吩咐,不许将事儿透露给向氏知晓,当下只是摇头,
“不知道呢!”
向氏此时还靠着丈夫救侄子,收了不少脾气,连女儿们都不敢打骂了,闻言没好气赶了五莲道,
“还不快去睡了,明儿休想躲懒不起身!”
贾金城与贾四莲到了北镇抚司衙门前,牟虎早等在了那处,见人来了就往里头引,贾金城与贾四莲父女二人这还是头一回进这满大庆都闻之丧胆的地方,却是全程不敢抬头看那些进进出出的锦衣卫们,只是低头跟着牟虎疾走,待到了僻静处,贾四莲才好奇问道,
“怎得这么晚了,北镇抚同衙门里还在办差?”
牟虎应道,
“北镇抚司与旁的衙门不同,旁的衙门白天审案,晚上闭门,北镇抚司是只要有案子,不分白日黑夜立时便要出动人手的,遇上大案更是连着一月两月分做三班办差,这都是常事儿!”
牟虎年纪不大,但他就是锦衣卫指挥使家的下人,自然还是知晓一些锦衣卫的事儿,说话间已经领着二人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前,门前牟龙已经在等着了。
牟龙领着二人进了院子,牟彪正在堂上等着,见了二人拱手道,
“贾仵作,四莲!”
贾金城忙向牟彪行礼,
“牟公子……”
牟彪笑道,
“今儿请了贾仵作前来,想来是知晓何事了?”
贾金城点头,
“四莲已经同小人讲过了,牟公子古道热肠,肯出手相助,小人与家人都十分感激公子!”
牟彪摆手道,
“不用客气,我这也是自己对这桩命案起了兴致,想弄清楚真凶倒底是谁,才横插了一杠的……”
顿了顿指着里头道,
“闲话不多说,我们去后头瞧瞧去!”
一众人便跟着进去,去了后头内室,内室里空空荡荡,只地面上有一个石环,牟虎上前弯腰,手上一用力,便将那石环往上拉起,一个地下入口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下头台阶延伸,有明亮的火把插在两边壁上,倒是不显得黑暗。
牟龙打头下去,然后是牟彪、贾金城、贾四莲再有是牟虎,下了石阶,是长长的甬道,越往里走越是冷气逼人,牟彪道,
“这是锦衣卫用来存放尸体之处,里头有冰窖,因而越到里头越冷!”
众人行了百步,沿路皆是相同大小的石室,不过里头都没有插火把,瞧不出有没有存放尸体,到了一间透出光亮的所在,众人在门前停下,贾金城看了一眼那石室当中盖着白布的尸体,回头对女儿道,
“四莲,你若是害怕便在外头等着吧!”
贾四莲摇头,
“爹,我不怕!”
说罢跟着他们一起踏进了室内,牟彪回头冲她一笑,心道,
“四莲果然不同常人!”
贾金城上前掀了盖在孙氏尸体上的白布,此时孙氏的身上的衣裳已被脱去,只剩下一具光溜溜的尸体,她已经是死了好些日子了,虽说一直存放在冰窖之中,但如今的天气转暖,尸体已是开始慢慢的腐败,尸臭味儿弥漫在整个石室之中。
几人之中除了贾金城能面不改色,其余都忍不住扯袖子捂了自己的口鼻,贾四莲不怕死尸,仔细观察死状可怖的孙氏,不由也是心头暗叹,
“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变成了一具冰冷冷的尸体,还被人扒光了,毫无尊严的翻来翻去……”
虽与孙氏不熟,但总归是家里亲戚,贾四莲心中自是难过的。
贾金城面无表情,打开了随身带来的布包,将自己的家伙什儿一一拿出来摆好,先是套上鱼皮手套,双手从孙氏的头顶摸起,仔细检查了一遍,他查的极仔细,手指一点点的孙氏的头上按压,双眼一寸寸的察看,
“咦……”
贾金城咦了一声,
“这孙氏应是被人打击过后脑的……”
说罢指给众人看,灯光下,乌黑的头发遮挡,众人没瞧出异样来,贾金道,
“不过小小的一处,有微微的隆起,不用手指按压不会发现……”
且人已经死了这么久了,血脉凝滞不动,不是经验丰富的仵作根本不会发觉,当然也许是前头的仵作验出来,只是伤口太小,不是致命伤,便没有引起重视。
牟彪见状拿起一旁备用的手套戴上,按着贾金城的指示,用手指轻轻的按压了一下,果然有微微的发软。
牟彪问道,
“依贾仵作看,孙氏是不是被人从后脑击打至死,再吊上房梁的?”
贾金城摇头,
“这伤口太小,猛然击打,可能只会让人暂时昏迷……”
之后贾金城一双手一路从头顶细细的摸到了孙氏的脚底,每一寸肌肤都不肯放过,再掰开孙氏的嘴,用一块白布擦拭口腔,之后将白布展开给众人看,
“口中有药物残渣……”
他又将那白布凑到鼻端闻了闻,
“果然如前头仵作所言,确是曾被人灌下可至人昏迷的药汁……且药性极猛……”
贾金城想了想对牟彪道,
“小人要将孙氏的喉管与肠胃剖开看一看……”
牟彪眉头一挑,
“这是何意?”
贾金城道,
“这药虽说在口中有残留,但是不是喝入了肚中,却不得而知……”
换言之,这药到底是死前喝的还是死后喝的,还需得剖开肚子看一看才知晓!
牟彪点头,众人看着贾金城取出一块尖锐的小刀,又在孙氏的头下枕了一个圆木头,令她的头部后仰,露出咽喉部,贾金城手持小刀,稳稳划破了孙氏的喉头,死了好几日的尸体,血液早已凝滞,刀锋所过之处,皮肉翻开,血肉是呈现暗红色的,贾金城破开了孙氏的喉管,伸手指进去在里头一阵捣弄,再收指回来时,指头上有褐色的药汁痕迹。
贾金城点了点头,
“牟公子请看,孙氏喉管中有药液……”
“可是说明她死前被人灌了药?”
贾金城摇了摇头,
“也未必,最紧要看看肠胃之中……这药汁即便是入肚,起效的时间也有长有短,还要看是甚么样的药……”
说罢又换了一把,一刀从上腹划到了小腹,将孙氏的整个肚子都给剖开了,待得贾金城取出两个小钩子,勾住尸体的肚皮,左右一分时,石室之中的恶臭味儿越发浓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