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寡妇摆手,
“罢了,你娘是甚么样儿我心里明白,你们姐妹几个也是跟着受连累,快回去吧,要不然你娘又要骂了!”
贾四莲咬了咬唇,悄声问道,
“赖家婶婶,这是……”
孙家寡妇叹气道,
“因着我那表姐夫的事儿,我表姐这几日一直神思恍惚,时常一人坐着发呆,嘴里念念道叨不知说些甚么……你娘在外头一骂,她……她就有些受不住了……”
顿了顿一脸担心道,
“我那表姐夫若是真杀了人,他罪有应得到也罢了,我只怕表姐受不住……”
若是再疯了傻了,可怎么办?
说罢眼圈儿一红终于流下泪来,
“这么几日了,孩子们没一个进城来瞧瞧的,虽说是老子犯了事儿,但好歹也养了他们这么多年,给他们一个个都张罗着娶了妻成了家,他们老子再有错,对他们也是没话说的……”
说到这处难免忆起当年来,一脸唏嘘道,
“我那表姐夫年轻时与我表姐也是十分恩爱的,那时节家中贫苦,有富户人家办喜事,二人就半夜里去帮厨,又帮着人杀完猪便能得了一副猪下水,二人顶着黑走二十里的山路过去,又走着回家来,我表姐人好,做了腌腊的还给一家分上一些……”
那时节不得油荤,家里姐妹们就靠着这个沾一沾荤腥,表姐和表姐夫的好,她们一个个都是记着的!
四莲听了心头一动,
“赖家婶婶还会杀猪么?”
孙家寡妇点头,
“我表姐能干着呢,杀猪、杀鸭、杀鸡,去毛剖腹,她还炒得一手好菜,上山采药下山捉鱼,没她不会的……”
只可惜到如今儿孙满堂了,家里却出了这样的事儿,都是那赖东升不是东西!
“哦……”
贾四莲拖了一个长长的音儿,便没再说话,孙家寡妇便催了她离开,
“你快走吧,晚了回去,你娘那里又要闹腾了!”
贾四莲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一路走一路想那姚氏,想着她拿刀划向氏肚子的狠劲儿,不由暗道,
“对呀……怎得我们没有怀疑姚氏,若说恨的话,最恨乔娘的不应当是姚氏么?”
前头听姚氏说因是官府衙役去城外家中报信儿,才知晓自家男人犯了命案的,可若是她是扯谎,她早知乔娘与赖东升姘居,心中怀恨,会不会是她杀了乔娘又嫁祸给赖东升呢?
若想知晓姚氏是不是早晓得此事,可派人去她家中打听打听,又再打听打听赖东升与乔娘姘居之后,姚氏有没有进过城便知晓了!
“姚氏早年能帮人杀猪,必是胆大心狠的主儿……”
寻常妇人见着那屠宰生灵的场面多都胆小不敢看,姚氏还敢上前帮手,想来胆子是极大的,爹不是说了,乔娘肚子上的一刀,又快又准又狠,便是让他来,也做不到一刀剖腹,半点儿不带犹豫的!
想到这处立时兴奋起来,
“我不能出城,可让啸林去城外查一查……”
正思虑间,就到了家门口,听得里头向氏一阵阵的叫唤,
“你们快去报官!快去报官……她是要我的命啊!她这是要杀人行凶啊!”
贾四莲疾步进去,就见内室里向氏如一座肉山般躺倒在床,大夫正在查看伤势,五莲与六莲在一旁,一个端着满是血水的盆儿,一个手里拿了帕子,大夫皱眉瞪了向氏一眼,
“叫唤甚么叫唤……这伤口不过入肉半分,就是划破了皮,看着吓人,根本不致命!”
还能瞎叫唤,这就不是要死的人!
向氏不信叫道,
“那怎么还流了这么多血?”
大夫哼道,
“你肚上油太多了,把伤口都撑开了,这药贴不上去,自然流血了!”
这样的伤口便是不管它,流个一时半时的自己都止住了!
大夫转头吩咐五莲与六莲,
“你们把这药敷在伤口上,再用白布裹紧,这几日不许她乱动,每日清洗伤口换药就是……”
二人点头,向氏哼哼唧唧道,
“大夫,我要去衙门报官,那婆娘这是要杀人啊!杀人!”
大夫就在这杨花胡同外开了一间药铺子,早知晓这妇人的凶名,如今见她终于遇上一个更横的,不由冷笑一声道,
“你自家男人就是衙门里的,你且问问他,你这点子伤口死不死得了人……”
再说了,不是你跑去人家门前叫骂,人家会拿菜刀砍你?
大夫半点儿好脸都不给向氏,把药一给,就问四莲要诊费,
“都是邻居,不收你多了,十个铜板儿加上药钱,不过下回换药还要再买……”
四莲点头,从向氏的腰上摸出钱袋来数了十个铜板儿出来给大夫,她送了大夫出去,回来向氏瞪着眼骂道,
“我把你个败家的贱蹄子,这么点子药就要给十个铜板儿,你就不知晓少给两个么?”
四莲听得连翻白眼,
“娘,您可别说话了,您这一运气,小心肚子上的伤口再裂开了,伤开倒是不怕,把药粉冲没了,又要花铜板儿买……”
向氏果然不敢吭声了,只是拿眼瞪着她,肚子起起伏伏,白布上头现出两道血迹来,四莲指她的肚子道,
“您这样也不成,瞧瞧……这不又流血了!”
向氏气得不成,小心翼翼的收着肚子,咬牙叫五莲和六莲,
“再敷点药……”
五莲与六莲掀开伤口上的布条,再将那药粉给她散了些上去,那药入伤口便如万千蚂蚁在咬一般,向氏龇牙咧嘴的小心吸气,生怕肚子起伏大了,伤口又流血。
贾四莲见向氏消停了,便吩咐两个妹妹,
“照顾好娘,我到外头看摊儿了……”
二人点头,贾四莲到外头将事儿讲给三莲,三莲却是吓的脸上变色,
“她还真下得了手!”
这妇人斗气不过动动嘴皮子,比比声量大罢了,怎得那赖家的一言不合就拿刀砍人呢?
“娘没事吧?”
贾四莲笑道,
“放心……没事,不过就是吓到了!”
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胡乱污蔑人!
姐妹二人在外头守着摊儿,眼看着时辰不早了,六莲跑出来叫人,
“三姐,你回去做饭吧,老七回来了,一径儿嚷嚷着饿,娘让你回去做饭……”
三莲应声先回去了,留下贾四莲一人收拾了东西,担了东西回家。
当天晚上贾金城还是没有回家,向氏终是受不住了,不再大叫大嚷,开始哭哭啼啼了,
“贾金城这个心狠的,我这都快被人砍死了,他也不知回来瞧瞧……他个没良心的……我真是命苦啊……怎么跟了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
姐妹几人你眼望我眼,我望你眼,好似这时节才想起,没人去衙门里告诉贾金城一声,三莲拉了拉四莲的袖子,
“要不……我们去衙门里找找爹?”
贾四莲摇头,
“这都天黑了,城里宵禁,明儿再说吧!”
向氏这就皮肉伤,只要不流血了,伤口自己会慢慢愈合的,她这是想借着伤给自己台阶下呢,贾四莲偏不顺着她。
当晚上姐妹几个谁也没去,贾尤传更是没心没肺,吃罢了晚饭还跑到外头玩儿了一阵,才回来倒头睡了,三莲睡在里屋守着向氏,听了向氏一夜的哼哼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