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寡妇有事在身,不与她计较,便领着表姐退了出来,还是三莲追出来告诉她,
“我爹出了门,也不知去了何处,不过我估摸着多半在衙门里能寻着他,你们去试试……”
二人便来到了衙门口,正巧遇上贾金城……
“贾仵作……您瞧瞧这事儿,可是能想法子让我们进去见一见我那表姐夫……”
说到“表姐夫”三个字,孙家寡妇暗暗咬牙,依她的性子,她也是不想管的,不过自家表姐实在哭得凄惨,又说是杀了人,这究竟是个甚么情形,怎得也要问一问才知晓吧?
贾金城点了点头,
“这事儿不难办,只是……”
他微一沉吟,终是说了实话,
“不过……需得花银子买通……”
姚氏不懂,孙家寡妇却是明白的,当下点头道,
“打通关节自是少不了银子,需得多少银子,您且说说……”
贾金城想了想道,
“少了三五两银子,多了十来两银子……”
孙家寡妇听了皱眉,姚氏却哭得更凶了,一面哭一面伸手在腰间摸,摸出一个钱袋来,倒在桌上一看,里头有几锭散碎银子,贾金城目光扫过,统共不过三两银子,
“我……我只有这么多!”
姚氏哭道,
“前头三郎成亲,借了不少银子,家里还欠着债,能拿出手的只有这么多了!”
贾金城叹了一口气,
“罢了,就这样吧,我明儿上衙,给你们想想法子,你们在家里等我消息!”
说罢起身将那银子收了起来,两名妇人起身向他行礼,贾金城摆了摆手,
“我与赖房东也是相识多年,总归有些情份的,这事儿能帮你们多少便帮你们多少吧!”
赖东升若是当真杀了人,以赖家的财力,断断不可能保了他性命的,那便只有该如何便如何了!
姚氏忙道,
“您肯帮忙已是天大的恩情了……”
说着抹袖子抹了一把眼泪,
“他若是真犯了王法,自当有王法处置,我……我去见他一面,便当是全了这些年夫妻的情份了!”
贾金城叹了一口气,冲二人拱拱手转身出去了。
当天晚上贾金城回了家,只半点儿没有给向氏好脸,四莲她们已是从三莲口中知晓了父母又在家中闹了一场,五莲与六莲心疼的直跺脚,
“那么好的衣裳,爹怎么就烧了!”
四莲却是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三莲,
“三姐,我觉着爹对娘是越发忍不下去了!”
三莲有些担心道,
“爹,不会真休了娘吧?”
四莲默然不语……
之后一夜无话,三莲这回是再也不能躲懒了,一早起身同四莲出去了,倒是五莲与六莲松了一口气,在被窝里多睡了一会儿,贾金城起床之后,照例不在家里吃,免得多看向氏一眼,心里就多一分厌恶。
他起身之后去了胡同口,在摊上用了早饭之后,便去了衙门,好在他乃是多年的老人,一番活动之下,守大牢的狱卒收了二两银子,
“你让她们晚些下衙后再来!”
狱卒说道,贾金城点头,花了两个铜板儿请跑腿的杂役回了趟杨花胡同,将消息告诉给了孙家寡妇,两名妇人依言待到下衙之后才过来,贾金城领了她们到大牢门前交给了狱卒,自己便在外头等着。
他在外头等了约有半个时辰,那姚氏哭得双眼红肿与孙家寡妇走了出来,姚氏对他行礼道,
“贾仵作,我们当家的求你进去见他一面,他说是有话同你讲……”
贾金城诧异,
“他有何话同我讲?”
姚氏摇头,
“我也不知,他只说是一定要见您一面……”
贾金城有些犹豫,这可是命案,赖东升与他交情也不过浅浅,自己犯不着淌这汤浑水。
孙家寡妇见他犹豫,忙求情道,
“贾仵作,我那表姐夫是该死,你不看他的面子,还请看在我们邻里多年的份上,见他一见,他若是有非份所求,您只管转头就走,我们决不怪您!”
孙家寡妇徐娘半老,说话时一双大眼里隐隐也有了泪光,一脸哀求,楚楚可怜的模样,饶是贾金城不好女色,也被她眼神儿瞅得心头一跳,清咳了一声,
“罢了,我去见一见他吧!”
当下让二人在原地等候,转身进去了。
赖东升不过一介平民,又无钱贿赂狱卒,因而他所在的大牢,是万万比不了前头犯事的周公子的,贾金城进去在那牢门前一站定,饶是他多年见惯了死尸,闻惯了尸味儿,也差点儿被那里头的恶臭熏一个跟头。
“赖房东……你……你要见我,是为何事?”
贾仵作退了两步,站定问道,黑漆漆的大牢里有铁链的哗啦声,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的赖东升爬了出来,他杀了人便是重犯,按规矩进了大牢都有一顿板子伺候的,一顿板子下来,他算是身子好的,也只能爬着出来见人了!
赖东升将脑袋使劲儿挤在牢门缝隙处,
“贾仵作,我是冤枉的!”
贾金城闻言皱眉头,
“赖房东,我只是一介小小的仵作,断案乃是大人们的事儿,这话你同大人说去……”
赖东升大口喘着气,
“官爷如何肯信我……贾仵作……我没……没杀她……”
那日里贾金城见着与赖东升纠缠的妇人名叫乔娘,乔娘是个有夫之妇,男人长年卧病在床,没法子赚钱养家,乔娘只得自己抛头露面,在街头卖茶水贴补家用,因时常卖茶与他们这些赶车的车夫,与赖东升一来二去的相熟之后,二人便勾搭成了奸。
赖东升对这年轻自己许多的奸头极是痴迷,二人恋奸情热之时,赖东升曾想使银子给那乔娘的丈夫,让他休妻,自己也好纳了乔娘作妾。
只乔娘不肯,
“他虽身子病弱,但与我是结发夫妻,又待我不错,我……我若是弃他而去,便是无情无义!”
赖东升虽是不满,但又觉着此女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倒是越发痴迷她了,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银子,乔娘自从与他有了奸情之后,手头阔绰了不少,每日涂脂抹粉的,时常与他暗中私会。
如此二人暗中来往了近两月,那日里正是乔娘猛然惊觉自己有了身孕,气急败坏的来寻赖东升,赖东升自觉虽年纪大了些,但雄风未减还能使女子怀孕,心中又是得意又是欢喜,好说歹说哄了乔娘离了丈夫,做自己的妾室。
那乔娘原是不肯,只肚子里都有了,还能怎样,便半推拦就的在赖东升那院子里住了下来,不再回家去了,这一日赖东升在外头跑了车,回到家中一推院门,却是听见里头似有声响,他像听到了里屋里传来了男人的粗喘声,一声接一声的,赖东升听在耳中,立时双眉倒立,眼儿都竖起来了,
“这婆娘难道竟在家中偷男人不成?”
赖东升与这乔娘本就是偷来的姻缘,又自己大了她许多,心里虽是对这女人十分痴迷但又觉着她水性杨花,生怕自己有一日力不从心,她就要再去寻旁的男人,心下起了疑便越想越觉着是这样,
“这几日她都不许我碰她,难道是因为寻着更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