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家的事我管不着,这衣裳你给谁都成,就是不能给向家……”
顿了顿,冲三莲道,
“取剪子来把这衣裳绞了……”
三莲一愣,向氏却立时拍了拍大腿,眼角挤出两颗泪来,
“当家的,你何必这么咄咄逼人,自从初二回了门,家里人都没来过一回,我这不过就是富哥儿要成亲了,孝敬一件衣裳给娘,也好让她老人家光鲜光鲜,你……你可不能这样!”
“光鲜光鲜!”
贾金城冷笑一声,
“只是一件衣裳么,你当我不知晓,我放在柜子里的钱袋,里头有六两八钱银子,如今只剩下四两了,那二两八钱银子去哪儿了?”
向氏立马叫起屈来,
“当家的,你可不能冤枉我,凭啥说是我偷的,家里这几个贱蹄子手脚都不干净,前头还偷钱买糖吃呢,你怎么不说是她们?”
贾金城冷着脸道,
“我还以为前头闹那一场,你们家的人能收敛了,你也知晓好歹了,没想到狗改不了吃屎,今儿这衣裳我便是绞了也不会让你给向家带去……”
说罢吩咐三莲,
“拿剪子来!”
向氏见状一屁股坐地上哇哇大哭起来,三莲想去拉她,被她一巴掌拍开,贾金城见她那撒泼的样儿,眼里闪过厌恶与疲惫,
“这么多年也是够了!”
这样子觉也睡着了,他起身提着衣裳就出了屋子,到了灶间趁着那炉火还未熄,将衣裳塞了进去,不过几息,灶膛里一亮,那衣裳便燃了起来,青烟滚滚之间,不多时一件衣裳便烧没了!
向氏跟着过来看见,张着嘴嗷嗷哭了起来,
“当家的,你的心太狠了,我娘家怎么你了,你要这么对他们,都是一家人,你就不看我,看在这几个孩子,看在老七是你们贾家一根独苗的份儿上,你也不能这么对我们家人!”
“又是拿老七来要挟……罢罢罢!谁让我看重烟火!”
贾金城心头的疲惫越发深了,看着妻子那肥胖的身子在地上如只肉虫一般蠕动,欲言又止,撇过脸一言不发,转身进去,把柜子里的银袋取出,放进怀里,转身又出了门,
“爹,你去哪儿?”
三莲追出来问他,贾金城应道,
“寻个清静地儿睡一觉……”
说罢头也不回的出了门,留下嚎哭的向氏和不知所措的三莲。
贾金城实则也没地儿去,只是揣着钱袋又走回了衙门,衙役们的班房他不能呆,不过衙门里有存放尸体的验房,那里如今只躺着一具破开了肚子的女尸,此时天气乍暖还寒,女尸有轻微的腐臭味儿,已用药物熏过了,贾金城早已习惯了这股子味儿,倒也不觉着难闻!
这厢进了验房,寻了一张干净的停尸床倒下,不多时便已是鼾声响起,衙门里的人有路过验房的,听到里头的鼾声吓了一跳,
“这是怎得了……这死尸还能打鼾了?”
有与贾金城相识的老吏,听了一声笑,
“呵……你们这帮没成亲的小子知晓甚么……有时候这男人呀……宁肯跟死尸睡都不肯跟女人睡!”
旁人听了不由笑起来,
“老头儿你说笑了,这又是何道理?”
这热呼呼的婆娘搂着不好,要去陪着冷冰冰的死尸,贾仵作这是有甚癖好不成?
老吏叹了一口气道,一派过来人的口气,
“不为何,就为图个清静!”
贾金城在验房里睡了一觉,再起床时只觉神清气爽,看了看外头天气,也是下衙的时辰到了,起身理了理衣裳,看了一眼旁边停尸床上白布盖着的女尸,转身出了验房,走到衙门外头,却见得门口有两名妇人,一个一脸凄苦,不停抹泪,一个扶着同伴,正同衙役说话,守门的衙役连连摇头。
贾金城知晓这必是家里人犯了事儿,想求衙役通融,只这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更何况是犯了事儿的,家里不拿银子如何能见着人?
他这厢正打算绕路走,却没想到其中一名妇人见了他高声叫道,
“贾仵作!贾仵作……”
贾金城回头,仔细再一瞧,竟是那孙家的寡妇,孙家寡妇见着他忙扶了身边的妇人过来,
“贾仵作,我去家里寻过你,你们家三莲说你出门了,也不知去了何处,我便只能寻到这里来试试了……”
贾金城看了一眼孙家寡妇身边的妇人,
“你们这是……”
孙家寡妇听他动问,不由哀叹了一口气,
“这是我娘家表姐,她当家的是赖东升……”
“哦……”
贾金城恍然,看了那妇人一眼,那妇人给贾金城施礼,
“贾仵作……”
却是话没说两句,人又哭了起来,孙家寡妇见她这样儿,实在不能谈事,便替她开口道,
“贾仵作,我表姐想进去见一见赖东升……”
贾金城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门口的衙役,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寻个地方再谈吧!”
孙家寡妇想了想问道,
“您这可是下衙回家?”
贾金城犹豫了一下点头,孙家寡妇喜道,
“即是如此,那……我们回杨花胡同再细说?”
贾金城点头,让两名妇人先走,自己则在大街上寻了一处小店,点了一个小菜,配上一壶浊酒,用了一碗饭,这才慢慢回了杨花胡同,他是打定主意这几日不搭理向氏,也不想在家里用饭了!
贾金城回了杨花胡同,胡同口的面摊早收了,他进去打自家门口过,却是头都不转一下,迳直去了孙家,孙家寡妇与她那表姐早等得心焦了,见他在门前站定,忙迎了出来,
“您快请进……”
贾金城顾忌屋子里是两名妇人,不好进门,便道,
“我们就在院子里说话吧!”
孙家寡妇如今单身一人,正是怕人流言蜚语的时候,若不是为了自家表姐,她连话都不敢同贾金城搭,于是三人坐在院子里,敞开了院门,贾金城坐下问那妇人,
“大姐,我们说来也是相熟,我们如今那院子便是租你们家的……”
那妇人哭道,
“贾仵作,我听当家说过,说是城里的院子租给一位姓贾的仵作,昨儿家里有衙役来报,说是我当家的在城里杀了人,已经拿进了大牢里,我大儿子原是同我一起进了城的,只是……只是……”
只是赖东升那大儿子打听到自家老子临老入花丛,也不知怎得杀了自家的姘头,那姘头的肚子里还有刚成形的婴儿,赖家大郎闻听只觉头顶上天雷滚滚,一道闪电劈得他从头焦到脚,咬牙切齿骂道,
“他做下如此丢人现眼之事,让我们兄弟以后怎么见人!”
赖家大郎气的当下就出了城,不想管他老子的破烂事儿,倒是赖东升的结发妻子姚氏虽是也如儿子一般,被那五雷轰顶,轰了个不知所措,但总归是多年的夫妻,他便是再不好,也是自己的丈夫,就这么下了大牢,怎得也要去见一面,问个清楚明白才是!
如今儿子气得不管了,姚氏一介妇道人家,不知如何是好,总算是想起在城里还有一个表妹嫁到了孙家,于是寻了过来,孙家寡妇听说之后,忙带着她去寻了贾金城,只贾金城不在家,向氏正在院子里哭嚎,正有一肚子气发不出来呢,见她来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