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如此,时春分一时之间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她上前几步,走回褚休的床边,小心翼翼道:“当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他是你的亲大哥,没理由要杀你啊!”
褚休懒得辩驳,淡淡道:“你不信就算了,也别想着去质问他,这世上有哪个凶手会承认自己想杀人的?”
时春分无言以对,她看着褚休颓废的样子,本能地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可在快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她又想起了男女有别,很快把手缩了回来,无奈道:
“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你觉得你大哥想要杀你,可这么多年的兄弟感情,我不觉得他对你像是假的。况且,以他现在的能力,想杀你早就杀了,何必留着你在这里做他的眼中钉?所以,我觉得这当中一定有所误会,如果你还把他当作哥哥的话,不妨再给他一次机会,好好查查当年的事情,说不定一切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当中有人故意挑拨离间也说不定。”
她说得十分真挚,也没有故意偏袒褚令的意思,听得褚休的脸色缓和不少。
他抬起头望向她,苦笑道:“你以为我没有查过吗?”
当年出事的时候,他比谁都更不能接受是褚令想要害他,所以他派了无数人去寻找这个真相,可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褚令早就想要他死了。
时春分不好多问,只得继续劝道:“也许是对方太聪明了,故意误导你呢?就像这次我们被关在九苦茶庄,如果不是你豁出性命跳了下去,事后我们两个也百口莫辩。褚家家大业大,各房之间又内斗不断,有人想挑拨你们兄弟俩的关系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如果你的心里有疑问,为什么不去问问你大哥,说不定能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呢?”
听到这个,褚休沉默起来,许久没有说话。
由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过去问褚令,因为他觉得对方根本不会承认。
但时春分所说的没错,他想给一个人判死刑,却连给对方辩驳的机会都没有,万一冤枉了褚令,那这些年他的自怨自艾,岂不全都成了一场笑话?
时春分一直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的表情有所松动,又继续道:“这次你从三楼跳下,第一个赶来救你的人是你大哥,如果他真的想你死,只需要在路上做一点手脚,便能名正言顺地除掉你,他不仅没这么做,还尽心尽力地帮你找大夫,抓凶手,如果这样的人会害你,那这世上就没有人值得你相信了。”
“本来就没有。”褚休本能地嘟囔了一句,说完自己也笑了,“真不知道干嘛跟你说这么多,要是你回去告诉我大哥,我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我不会的。”时春分认真道:“虽然我相信你大哥没有做过,但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清者自清,与其让外人插手强迫褚休去相信他大哥的清白,倒不如由他自己找出真相,信服褚令的为人。
外人说一万句,也比不过当事人自己的感受,时春分在褚家学到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别多管闲事。
大概是被她的真挚所打动,褚休垂下眸子,苦笑道:“或许你说得没错,我是该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见他总算想开了,时春分欣慰地笑笑,主动道: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有什么想不通的,随时派人过来找我,我愿意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虽然她是一片好意,但还是把褚休给逗笑了,“安静的聆听者?你可没少反驳我啊!”
时春分也觉得好笑,“我会安静地聆听,不代表我是个哑巴,听到没道理的事情,还是要据理力争的。”
“是吗?”褚休挑眉道:“我还以为你一向都是任人拿捏的呢!”
时春分愣了愣,苦笑道:“这不是为势所逼吗?
”
为势所逼……
听到这四个字,褚休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其实他又何尝不是一直在被人逼迫?
见他的神情不对,时春分主动道:“你先别想那么多了,好好养好身体,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日久见人心,她相信褚休跟褚令相处久了,一定会明白他大哥是个怎样的人。
褚休听懂了她的意思,淡淡地笑了笑,“好,你安心回去伺候他吧。”
这话多少带了几分嘲讽,但时春分也没有介意,她知道要改变一个人的刻板印象是很难的,褚休恨了褚令那么久,想来一时之间也很难对他改变看法。
“嗯,那我走了。”
这次她是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走出房间的时候,看见纪小满站在外面,她还愣了一下,“等了很久吗?”
纪小满看见她出来了,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食盒,笑着道:“也没有多久,刚刚才拿来点心,但怕打扰到你们,所以还是没有进去。”
时春分环顾了一圈周围,疑惑道:“祖母没给你安排贴身丫鬟吗?怎么要你自己来送?”
“当然安排了。”纪小满局促道:“但我想多陪二爷一会儿,所以就自己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原因她没有明说,那就是看见褚令对时春分暧昧的态度,她有些不放心他们两个单独相处。
时春分虽然不太聪明,但也看出了一些端倪,笑着道:“那你赶紧进去吧,好好陪陪二爷。”
纪小满犹豫起来,试探道:“二爷刚刚跟你说了些什么,他好像不太喜欢我?”
见她如此直白,时春分挑了挑眉,淡淡道:“他之前见都没见过你,自然没那么快喜欢上你,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反正木已成舟,他既然没不满意,那就是还愿意接受。”
这话说得多少带了几分勉强,毕竟以纪小满的容貌,可绝不输给柳州的那些大家闺秀,但褚休对她仅仅是愿意接受而已,这让她的自尊狠狠地遭到重创,脸色也垮了下来。
“是我不自量力,还妄想着得到二爷的喜欢。”
她说话酸溜溜地,听得时春分皱了皱眉,“你也别这么说,二爷跟你也只是刚刚认识而已,若是那么轻易地喜欢上你,这不正说明他的喜欢一文不值吗?
若你跟他长久地相处下去,逐渐地得到了他的认可,这份感情才是牢不可摧的,不是吗?”
最后几句倒是说到了点子上,听得纪小满又燃起了希望,“你说得没错,我不该这么快就失去斗志。
”
她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褚家二少奶奶了,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羡慕她的身份,根本没必要为那无谓的喜欢感到自卑。
她望向时春分,感激道:“大嫂,幸好有你,不然我也不会有今天……”
“别这么说。”时春分迅速伸手挡住她的嘴巴,示意她小心说话,“你有今天完全是靠自己争取来的,跟我可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