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确是快撑不住了,在这几天的大悲大喜中,她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再不休息一会儿,下一个倒下的人就是她了。
她转过身子,顺手扶住时春分的手背,缓步向下走去。
经过老太太的时候,稍稍顿住脚步,向她淡淡颔首,“母亲,我先回去了。”
看到老太太点了点头,她才在时春分的陪伴下,迅速离开了现场。
褚令看着她们婆媳二人的背影,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到老太太身边,体贴道:“祖母,孙儿也陪您回去休息。”
“好。”老太太笑了起来,难得褚令肯陪她,她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将老太太送回房间,又陪她念了会儿经,好不容易哄着她睡下,褚令立刻赶回自己院子,查看时春分回来了没有。
万幸的是,华亭县主今天真的累了,并没怎么刁难时春分,她早就已经回到房间休息了。
“大爷,你回来了?”看见他出现,时春分满脸惊喜地站起了身子,“刚刚吃饱没有?我让离燕她们备了点小食,要不要吃一点再睡?”
褚令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他知道时春分喜欢看他吃东西的模样,所以很快点头道:“呈上来吧。”
二人双双入座,离燕将食物摆了上来,褚令低头看了一眼,都是些暖胃祛湿的食物,有红豆燕窝羹,金丝猪肉卷和南瓜小米酥,睡前吃一点,不仅可以填饱肚子,也能祛除一身的寒凉。
在时春分期待的目光中,褚令每样都吃了一些,才笑着道:“不错。”
时春分的眼睛亮了起来,腼腆道:“可能是二爷他脱离了危险,所以你胃口也变好了。”
提到褚休,褚令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真的是因为冲喜而活下来的,还是伤势本来就会好转,恰巧被纪小满捡漏。”
见他话语中充满了对纪小满的不屑,时春分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道:“你不喜欢小满吗?”
她一口一个小满叫得那般亲切,再加上她之前主动帮纪小满约褚休出来,褚令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我知道你把她当作好姐妹,但这人的目的性太强,你根本玩不过她,以后还是离她远点比较好。”
“哦。”见他两三句话就给纪小满定了性,时春分闷闷地应了一声,半晌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的心里知道褚令所说的是正确的,只不过站在她的角度,纪小满敢于为自己争取,并没什么错误。
女人这一生已经过得够艰难了,若是连替自己争取未来的权利都没有,那岂不是过得太惨了些。
也因为如此,她始终包容着余阿兔,直到对方踩到了道德底线,她才坚决地把她赶了出去。
见她情绪变得低落起来,褚令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知道你在褚家没什么朋友,纪小满从小跟你一起长大,所以你难免会与她亲近,但如今她已经成为了褚家二少奶奶,虽然都是我们大房的人,但将来势必会有利益纠葛,以你的脾性很容易被她利用。”
听到最后一句,时春分的心沉了下来,勉强向褚令扯了扯唇,“我知道了。”
越是真实的话语,往往越伤人。
时春分难过得不是褚令如何看她,而是她心里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确就是褚令所说的那样,软弱又没脑子。
褚令一直紧盯着她,见她的情绪愈发失落,索性上前将她揽进怀里,“春闱马上就到了,等我上京赴考完,很快就会走上仕途,到时候你跟我一起搬离褚家,就不用受他们的闲气了,所以你完全不用介意自己在褚家的地位如何,而褚家的这些人也不会是你永远的朋友。”
听到这个,时春分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心里隐隐有了期待,“到时候你会去哪上任呢?京城还是边关?”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有在做功课,知道武将的归宿无非两种:保家或者卫国。
保家的大多留在京城,或被派去各地驻守,而卫国的则要远赴边疆,保卫国土。
她不知道褚令会选择哪一条路,但不管哪一条都好,她身为他的妻子,自然是夫唱妇随,绝不会留在褚家享清福。
看着她担忧的目光,褚令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希望我选哪一条路呢?”
时春分垂下眸子,苦笑道:“哪有妻子希望丈夫冒险的?如果你问我,我肯定是希望你能选安稳一点的路子。”
褚令也猜到了她会这么回答,但真的听到她这么说时,表情还是认真了起来,“你放心,不管哪一条路都好,我都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他辛辛苦苦娶她回来,可不是为了让她守寡。
武将的路子虽然辛苦又危险,但他有足够的自信不会让自己出事。
听见他这么说,时春分稍稍放心了点,又继续追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想走哪一条路?”
褚令看着她笑了笑,“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得由圣上下旨。”
他虽然是华亭县主的儿子,可也很多年没去京城了,那里的局势如何,是否跟他听说的一样,一切都是未知数。
包括华亭县主自己,虽然是一国公主,但始终离京城太远,很多事情都无法插手。
这次他去京城,除了是去赴考以外,更重要的是替自己和华亭军看清形势,才能决定走一条怎样的路子。
冬雪皑皑,在一片天寒地冻之中,春节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为了让褚休安心养伤,整个褚家今年谢绝迎客,好在因为褚令等人年后就要参加春闱的缘故,所以外人也没有太大的怀疑,仍然照常给褚家送礼,以维持跟褚家的关系。
褚休在退烧后的第三天就已经醒了,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遍,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关于纪小满嫁给他冲喜一事,原来在他昏迷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察觉,只不过因为他的身体无法苏醒,便只能任人宰割,好在他也不是多在意自己娶得是一个怎样的女人,纪小满也好,蜀州太守的女儿也罢,不都是别人安排给他的吗?
只要对方不会影响到他,他便会逆来顺受。
比起自己莫名其妙地多了个妻子,更让他感到难过的是,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虽然保住了性命,却也不可能参加这次的春闱了,他辛辛苦苦地从华亭赶回柳州,为得就是能与褚令一较高下,可眼下不仅彻底失去了这次机会,还因为对方帮他出头抓到了凶手而欠下了一个人情,他的心里既懊恼又无奈,但更多地是憎恨命运的不公。
为什么褚令不管做什么都能顺风顺水,而他却处处受限?
他已经认命自己没有褚令的天赋了,但为什么连运气也比不过他?